雨，沒完沒了地下著。那雨點子不大，卻麻麻，打在馬車頂棚上，打在泥濘的山路上，也打在人心頭，又冷又沉，讓人不過氣。山路像條被泡爛了的腰帶，又黏又。車子陷進去，再費力地拔出來，發出“咯吱咯吱”的，留下兩道歪歪扭扭、深得嚇人的泥子。這，就跟大家夥兒心裡頭著的石頭一樣，沉甸甸地拖著他們回霜谷的路。
車廂裡頭，空氣悶得跟蒸籠似的，還混雜著腥味、草藥味和溼服的氣。葉宣在角落裡那個最暗的旮旯，像只了驚嚇的小。那條胳膊，被薛難重新包得嚴嚴實實，可那傷口的疼，像是有火在裡面燒，一跳一跳的，鑽心。可這疼，比起心裡頭那子翻江倒海的懊悔勁兒，簡直不算啥。
死死咬著下，都快咬出印子了，小臉煞白煞白的，一點都沒有。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車窗外頭，可那雨點子把山啊樹啊都糊了一片灰濛濛的影子，啥也看不清。不敢看姐姐葉璇，怕看見那雙盛滿了擔憂的眼睛。可佛絕城裡那些畫面，就跟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頭轉，趕都趕不走：
狼衛那幫畜生，咧著，著黃牙，像逮著羊的狼，一腳就把那賣雜貨的老頭踹翻在地。老頭蜷著，抖得像片秋風裡的葉子，眼神里頭全是絕，跟死灰一樣。還有自己！那火氣“噌”地一下頂到腦門，啥也顧不上了，搭弓、拉弦、撒手！箭“嗖”地飛出去，狠狠地扎進那最囂張的狼衛脖子裡！，滾燙的，“噗”地一下就噴了出來，濺得老高，有幾滴好像還濺到了臉上，熱乎乎的，帶著鐵鏽的腥氣……當時只覺得解氣，覺得自個兒在替天行道！
可現在想想，後怕得渾發冷。就因為這一箭，整條街都炸了鍋！狼衛像聞到腥味的鯊魚，一下子全撲過來了！要不是那幫突然冒出來的“赤磷”的人，把他們拽進黑黢黢的地道里，他們幾個，這會兒恐怕早就了葬崗上被野狗啃的骨頭渣子了！差點害死姐姐，害死薛師，害死牛叔！什麼行俠仗義，本就是惹禍上，差點把大夥兒都拖進閻王殿！
“姐……” 葉宣嗓子眼兒像被砂紙磨過，又幹又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好不容易才出兩個字，“……對不起。” 這話在肚子裡憋了一路，說出來的時候，眼淚也跟著不爭氣地滾了下來，砸在手背上，冰涼冰涼的。
葉璇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挪過去，出手臂，輕輕地把妹妹那抖的小子整個兒圈進了懷裡。葉宣的額頭抵著姐姐的肩膀，能覺到姐姐上傳來的溫熱和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宣兒，” 葉璇的聲音很輕，卻很穩，像山澗裡沉靜的石頭，“傷口，還疼得厲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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