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清晨，天還沒亮，李向就醒了。
不是被鞭炮吵醒的——雖然遠已經傳來零星的竹聲，但那些聲音還很稀疏，像前奏的鼓點。他是被心裡的生鐘喚醒的，臘月三十這一天，有太多事要做，每一件都要在固定的時間完。
他坐起，疊被，穿。今天要穿那最新的裳，深藍的卡其布外套，紐扣從上到下系得一不苟。下炕時，他特意看了眼窗外——天是那種深沉的蟹殼青，預示著今天會是個晴天。
外屋已經亮著燈。王秀蘭正在準備祭祀用的三牲——其實只有兩樣：一條魚，一隻。豬昨天就燉好了，在瓦盆裡凝著晶瑩的凍。魚是鯉魚，昨天從市場買回來還活著，養在水盆裡養了一夜，這會兒已經收拾乾淨，上划著整齊的刀花。
“媽，魚上的刀花間距不均勻。”李向走過去看了一眼就說，“左邊右邊疏，差了一釐米。”
王秀蘭湊近看，還真是。笑了：“你這孩子，魚都要下鍋了，還講究這個。”
“要講究。”李向認真地說，“祭祀是大事，每樣供品都要整整齊齊。”
他拿來刀，在魚上重新劃刀花。每一刀深淺一致，間距相等，左右對稱。劃完再看，那條鯉魚就像穿上了整齊的鱗甲，在燈下泛著潤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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