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同志，我知道你想問啥。我家的事，你也聽說了吧？草場被推了，羊圈被燒了，八十多隻羊死的死跑的跑，一年的指沒了。補償？就給了點青苗錢，連本都不夠。我去找，去告，沒用。鄉里說礦上是重點企業，要支援。礦上‘保衛部’那個姓吳的，還威脅我，說我再鬧，讓我開不了車，全家在金州待不下去。”
“那你在礦上開車……”
“開車？”生苦笑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車是礦上的，油是礦上的，拉的每一車礦石，都有數。工資是死工資，想多掙？沒門。車子保養維修，稍微多報點，就被查，說我吃回扣。遲到早退，罰；車有點小病沒及時報，罰；連在礦上吃飯掉了幾粒米，被‘保衛部’的人看見，都能說你浪費糧食，影響不好，罰！我們這些開車的，就像被套上籠頭的牲口，只能埋頭拉車，不能喚，更不能停下來。”
“那你沒想過離開？”
“離開？去哪？”生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我會開車，但只有礦上這種大車經驗，別的單位不要。家裡老婆有病，孩子上學，父母年紀大了，都指著我這點工資。離開金州？房子、地都在這兒，能去哪？再說……”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得更低，“馬……那個人，勢力太大了。我聽說以前有技好的工人想跳槽去外地，手續都被卡著辦不下來，家裡還莫名其妙出事。誰敢走？”
生的講述，勾勒出一幅令人心碎的圖景：一個普通工人，在崗位上被嚴苛盤剝，家庭遭遇暴力侵害卻申訴無門，想逃離卻被無形的網牢牢困住，只能像磨盤上的糧食一樣，被一點點碾碎。
周彤又設法聯絡到了幾位不同工種的礦工：有井下支護工抱怨安全設施工減料；有電工揭礦上為了省錢違規用電，火災患巨大；有食堂廚師說起“保衛部”的人吃飯從來不給錢，還經常呼來喝去；甚至有一位已經因塵肺病被迫離職、卻拿不到足夠賠償的老礦工，在電話那頭咳得撕心裂肺，控訴礦上從未給他們做過正規檢，生病了就被一腳踢開……
每一通電話，每一段講述，都浸著汗水、淚水，甚至水。這些“淚控訴”並非誇張的文學修辭，而是真實發生在金州這片富饒土地下的悲慘現實。馬天和他的集團，不僅壟斷了資源，更壟斷了這些工人的勞、健康、尊嚴乃至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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