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的走廊很長，燈是那種慘白的白熾燈，照得人臉上沒有一。林天坐在重監室的角落裡，背靠著牆，面朝著牆，一不。他己經這樣坐了很久，久到同監室的人都當他不存在。那幾個人在另一頭的通鋪上，有的躺著，有的蹲著，有的靠在牆上菸。煙霧在燈下繚繞，灰濛濛的，像這間屋子裡常年散不去的黴味。
“那個姓林的，又在發呆了。”一個頭用下朝角落努了努。旁邊一個滿臉橫的男人瞥了一眼，低聲音:“別惹他。那是個狠人。”頭嗤了一聲，但沒有再說什麼。他知道那是個狠人——一個人滅了人家滿門，連村長一家都捎上了，前前後後十一條命。這種人，不是狠人是什麼？
林天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他不想聽，也不在乎。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剩這麵灰白的牆。牆上有幾道裂，從上到下，歪歪扭扭的，像乾涸的河床。他每天盯著那些裂看，看它們什麼時候會變，但從來不會變。就像他的判決書，白紙黑字，不會變。死刑，緩期兩年執行。他知道那兩年是什麼意思，不過是讓他在這個世界上多待一會兒，等到日子到了，一顆子彈，或者一針，就什麼都沒了。他不怕死，從退伍那天起就不怕了。他只是不知道，死之前這些日子，該怎麼熬。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很穩，不急不慢，像踩在鼓點上。林天沒有回頭。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重監室門口停下。鑰匙撞的叮噹聲，鐵門被推開，獄警的聲音響起:“林天，有人見你。”
林天慢慢轉過頭。獄警站在門口，後跟著兩個穿黑服的男人，三十來歲，短頭髮，站得筆首，眼神很平，但林天一眼就看出來——那是軍人，或者當過軍人。他沒有問是誰要見他，站起，跟著獄警走出重監室。後，那幾個犯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有說話。
探監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面單向玻璃。林天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桌上，手銬在燈下泛著冷。那兩個黑男人坐在對面，其中一個從懷裡掏出證件，放在桌上。林天低頭看了一眼——國徽，燙金的字，鋼印。國安。
“林天，三十一歲，曾服役於西北軍區某特種作戰旅，軍銜中士。”那個男人開口，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檔案，“服役期間，獲個人三等功兩次，集二等功一次。五年前退伍，三年前——”他停頓了一下，“三年前，除夕夜，持刀殺害十一人，致三人重傷。害者包括你的鄰居、村長及雙方家屬。一審判決死刑，緩期兩年執行。你沒有上訴。”
林天聽著這些他早己爛於心的字句，表沒有任何變化。他只是看著那個男人，等他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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