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將軍府裡靜悄悄的。桂花香從窗裡滲進來，縷縷，纏纏繞繞，像化不開的愁緒。葉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被子是新的，棉絮鬆，被面，可覺得渾不自在，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口，不上氣。
陳青的話一首在腦子裡轉。“要不要我幫你把那另外兩個也給解決了？”說這話的時候，他在笑，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葉昭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這個人，是真的敢。三皇子的事就是證據。雖然他沒有承認，雖然也沒有追問，但葉昭心裡清楚，三皇子的，就是他送的“見面禮”。
翻了個，面朝窗戶。月從窗紙裡進來，朦朦朧朧的，把屋裡的一切都鍍上一層淡淡的銀白。桌上的花瓶、牆上的字畫、床頭的屏風，都像是浸在牛裡。盯著那扇窗戶，眼睛很亮，但眼神很空。
天地君親師。這五個字，從記事起就被刻進了骨頭裡。父親教讀書認字，第一本就是《三字經》，第二本就是《千字文》，第三本就是《孝經》。背得滾瓜爛，倒背如流。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這是規矩，是道理，是天經地義。
可陳青的話，像一把刀，在心裡劃開了一道口子。那些被刻進骨頭裡的字，順著那道口子，一點一點地往外流。不是不疼，是疼得太厲害，反而麻木了。
想起臨行前父親對說的話。“昭兒，此去京城，爹不能陪你。你記住，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忍著。皇命難違，咱們葉家，不能背上抗旨的罪名。”父親說這話的時候，背對著，看不到他的臉，只看到他的背影。那背影很首，像一把標尺，可總覺得，那把標尺在微微發抖。
知道，父親捨不得。可捨不得又怎樣？皇命難違。是一枚棋子，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被擺上棋盤。父親是帥，是卒。帥不能，卒就得過河。
葉昭又翻了個，面朝裡。牆上是自己的影子，被月拉得很長，像一個佝僂的老人。看著那個影子，忽然覺得陌生。這是嗎？是那個在邊關騎馬箭、縱橫馳騁的葉昭嗎？是那個十五歲就跟著父親上戰場、十七歲就斬殺過敵軍將領的葉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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