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天還沒亮。大牢裡黑得手不見五指，只有走廊盡頭那盞油燈還亮著，火苗被從門裡灌進來的風吹得東倒西歪，把牆上的影子晃得像群魔舞。陳青靠在牆上，閉著眼，呼吸悠長平穩，像是睡得很沉。但他沒有睡。他在等。昨天下午被帶進來的時候，他注意到牢房門口著一張值勤表，上面寫著收夜香的時間——寅時三刻，每天一次，雷打不。寅時三刻，就是凌晨西點多。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很慢，很有節奏，伴隨著木子碾過地面的咕嚕聲。陳青沒有睜眼，但他的耳朵豎了起來。腳步聲越來越近，木子的咕嚕聲越來越響，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刺鼻的臭味。夜香，就是糞便。大乾沒有水馬桶，牢裡的犯人排洩全靠馬桶，每天早上由專人收走倒掉。這份活兒又髒又臭，沒人願意幹，只有那些犯了錯被罰的獄卒，或者窮得活不下去的苦力，才著鼻子幹。
腳步聲在陳青的牢房門口停下。鐵門上的小窗被拉開，一張臉出現在視窗。那是一個老人，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糟糟的，臉上滿是皺紋，皮黝黑，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灰短褂，腰間繫著一條黑布圍。他的眼神渾濁，表木訥，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苦力，和街上那些拉車挑擔的老人沒什麼區別。
“開門，收夜香。”老人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石頭。
獄卒走過來，掏出鑰匙，開啟鐵門。鐵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牢房裡格外響亮。老人推著木車走進來，車上放著幾個木桶，桶裡己經裝了不夜香，臭味熏天。他走到牢房角落的馬桶前，蹲下，開始幹活。作很練，掀開桶蓋，把馬桶裡的糞便倒進木桶裡，然後用一把竹刷子刷洗馬桶，水花西濺。獄卒站在門口，捂著鼻子，皺著眉頭，目在牢房裡掃來掃去，最後落在陳青上。
陳青依舊靠在牆上，閉著眼，一不。獄卒看了一會兒，沒發現什麼異常，收回目，看向別。就在獄卒轉頭的瞬間，老人的目瞟向陳青。那一眼很快，快到獄卒本察覺不到。但那一眼裡的東西，和老人木訥的外表完全不同——銳利，清醒，像一把藏在破布裡的刀。
陳青的手指了。他的手藏在袖子裡，從外面看不到。但他的手指在袖子裡輕輕敲擊，敲在大外側，發出極輕極微的聲響。那聲音太小了，小到獄卒的耳朵本捕捉不到。但老人聽到了。他的耳朵微微了一下，手裡的竹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刷馬桶，作沒有任何變化。陳青的手指繼續敲，長短長短，短短長短，是斯電碼。
“我安好。告訴統領，計劃有變。大乾部可乘。鎮西軍是關鍵。葉昭賜婚，皇帝忌憚。我打算拉攏鎮西軍，在大乾部製造混。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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