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凌晨。大牢裡依舊黑得手不見五指，走廊盡頭那盞油燈還亮著，火苗比昨天更小了，像是隨時會滅。陳青靠在牆上，閉著眼，呼吸平穩，但他沒有睡。他在等。寅時三刻，腳步聲準時從走廊盡頭傳來，慢悠悠的，伴隨著木子碾過地面的咕嚕聲。臭味先到，然後是那個推著木車的影。
陳青的手指在袖子裡輕輕敲擊，長短長短，短短長短。昨天他傳出去的訊息，今天應該有回覆了。老人推著車走進牢房，作和昨天一模一樣，掀開桶蓋，倒夜香，刷馬桶，水花西濺。獄卒站在門口，捂著鼻子，皺著眉頭，目在牢房裡掃來掃去。老人的目瞟向陳青，那一眼很快，快到獄卒本察覺不到。陳青的手指了，敲出一串程式碼：“有回覆嗎？”老人的手指在木桶上輕輕敲了一下，那是“有”的意思。
陳青繼續敲：“說。”老人的手指又敲了兩下，長短長短，是斯電碼裡的“同意”和“全權負責”。陳青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聲。他想了想，手指繼續敲擊，把昨晚想了一夜的計劃一點一點地傳出去。
“不殺人。壞其名聲。利用輿論，迫使皇帝取消賜婚。那兩個皇子，本就不是什麼好人。黑料我們有，散播出去就行。”老人手裡的竹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刷馬桶。他敲了一下木桶，表示“明白”。
陳青又補了一句：“儘快。賜婚等不了太久。”老人又敲了一下，表示“收到”。他刷完馬桶，站起來，把竹刷子放進木桶裡，推著車走出牢房。獄卒鎖上門，罵了一句，走回值班室。老人推著車，繼續往前走，背影佝僂，腳步蹣跚，和每天早上一模一樣。
收完工，天己經亮了。老人推著木車回到那間低矮的土坯房，關上門，拉上窗簾。他從地板下挖出那部老舊的電臺，卻沒有開啟。他坐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換了服。不是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灰短褂，是一件深藍的長衫，料子普通，但乾乾淨淨。他把臉上的灰洗掉，把糟糟的頭髮梳了梳，對著水盆裡的倒影看了看，然後推門出去。
他要去見幾個人。
城東，一家不起眼的茶樓。這個時辰，茶樓還沒開門，但後門開著。老人從後門進去，穿過廚房，上了二樓。二樓有幾個雅間，最裡面那間，己經坐了一個人。那是個三十來歲的人，穿著素白的，頭髮挽著，臉上沒有脂，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寡婦。但的眼神很亮，像兩顆寒星。是華夏在大乾京城的暗探之一，代號“白鴿”，負責報整理和人員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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