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遠的任命訊息在營地裡傳開時，陳青正在河邊洗刀。聽風的刀浸在清冽的河水中，黑的刀刃在水下泛著幽幽的，像一條沉睡的蛇。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停下手中的作，只是聽著那些士兵們的議論。
“監軍？朝廷又派監軍來了。”“上一個監軍被咱們將軍氣走了，這個能待多久？”“聽說是個翰林院的編修，文，沒上過戰場。”“文來監軍？這不是添嗎？”“噓，小聲點。人家是皇上派來的，得罪不起。”
陳青把刀從水裡撈出來，用一塊乾布仔細乾，收鞘中。他站起，看著河面上倒映的雲影，沉默了片刻。監軍，在大乾不是新鮮事。朝廷不放心在外領兵的將領，派個心腹盯著，其名曰“協助軍務”，實際上就是耳目。聽話的，監軍替你言幾句；不聽話的，一封報送回京城，輕則削職，重則抄家。歷朝歷代，多名將栽在監軍手裡？岳飛死在前頭，袁崇煥死在監軍手裡，數不勝數。
但陳青不擔心。不是因為他自大，是因為他知道，時代變了。大乾的監軍能起作用，靠的是將領對皇室的忠心。將領怕皇上，監軍才能狐假虎威。可如果將領不怕了呢？如果將領對皇室的忠心己經搖了呢？
他轉走回營地。葉昭站在帥帳門口，手裡拿著一封信，眉頭微蹙。看到他過來，把信遞給他。“京城來的，我父親寫的。”陳青接過，展開，信不長，只有幾行字，是葉重山的筆跡，力紙背，每一個字都像刀刻的。“昭兒，監軍之事，不必在意。你打你的仗，他做他的。只要兵權在手，誰也不能把我們怎樣。”
陳青看完，把信還給葉昭。他沒有評價，但心裡對葉重山的評價又高了幾分。這個人，不是那種只會愚忠的莽夫。他知道兵權的重要，知道怎麼在皇室的猜忌中保全自己。這樣的人，才是值得拉攏的。
“你父親說得對。”陳青說，“監軍來了，你就當多了個幕僚。讓他出主意，讓他寫奏摺，讓他替你在皇上面前言。只要不讓他手軍務，他就翻不起什麼浪。”
葉昭看著他，“你不怕他使壞？”陳青笑了，“怕什麼？戰場上死個把人，那是很正常的事。”他看著葉昭的眼睛，“只要他老實，你好我好大家好。他要是不老實——”他沒有說下去，但葉昭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個人，殺個監軍，和殺個叛軍，沒什麼區別。的心跳快了一拍，但沒有害怕，反而有一種說不清的安心。知道，陳青不是嗜殺的人，但該殺的時候，他絕不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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