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軍的隊伍到的時候，己經是午後了。太偏西，把營地照得一片金黃。說是隊伍，其實也就十幾個人——幾個太監，幾個侍衛，幾輛拉著賞賜資的馬車，還有那個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面的李文遠。他穿著一嶄新的青袍，頭戴烏紗帽，腰繫銀帶，面容清秀，留著三縷長髯，看起來像個飽學之士。可惜，這打扮和這片灰撲撲的軍營格格不，像一朵開在戈壁灘上的牡丹，好看是好看，就是看著彆扭。
鎮西軍的將士們早就接到了訊息，但沒人出來迎接。該站崗的站崗，該巡邏的巡邏，該餵馬的餵馬，沒人多看一眼。葉昭站在帥帳門口，陳青站在旁邊，兩人並肩看著那隊人馬慢悠悠地走過來。李文遠在帥帳前下馬，整了整冠，朝葉昭拱手行禮：“葉將軍，下李文遠，奉旨前來協助將軍平叛。往後，還請將軍多多關照。”他的語氣很客氣，笑容很真誠，但陳青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悉的東西——審視。這個人，不是來協助的，是來監視的。
葉昭點了點頭，不冷不熱：“李大人一路辛苦，請進帳說話。”轉走進帥帳，李文遠跟在後面。陳青沒有跟進去，他站在外面，看著那些太監和侍衛們從馬車上往下搬東西。賞賜不，金銀綢緞，還有一些藥材和糧食。士兵們圍過來看熱鬧，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但沒有一個人上去幫忙。陳青聽著那些議論，角微微彎了一下。
帥帳裡，葉昭坐在主位，李文遠坐在客位，兩人之間隔著一張長桌，桌上攤著軍事地圖。李文遠看了一眼地圖，目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葉昭。“葉將軍，下初來乍到，對軍務不。往後，還要多仰仗將軍指點。”葉昭看著他，“李大人客氣。你只管傳達聖意，軍務的事，不勞你心。”李文遠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將軍說得是。下職責所在，就是替皇上分憂，替將軍分勞。將軍有什麼事，儘管吩咐。”葉昭沒有再說話，李文遠也沒有再開口。
帳外的太監們搬完了東西，領頭的那個宣旨太監了額頭的汗，走到帥帳門口，朝裡面喊了一嗓子：“葉將軍，聖旨己傳，賞賜己到，老奴這就回京覆命了。”葉昭走出來，點了點頭，“公公辛苦。”太監連忙擺手，“不辛苦不辛苦。將軍為國平叛，才是真正的辛苦。”他又看了一眼李文遠，言又止，最後什麼都沒說，帶著人匆匆走了。那樣子，像是在逃離什麼。
陳青看著那些太監的背影，心裡覺得有些好笑。這些人，在京城裡耀武揚威，到了軍營裡，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因為他們知道，這裡是鎮西軍的地盤，不是皇宮。在這裡，葉昭說了算，不是皇上。
李文遠沒有跟著太監走。他留下來，開始了他的“工作”。說是工作，其實就是到轉悠，和士兵們套近乎。他今天去伙房，和炊事兵聊幾句；明天去馬廄，和馬伕聊幾句；後天去傷兵營，和傷員聊幾句。話裡話外，總是離不開那些意思：“你們的軍餉是大乾朝廷發的，你們得效忠朝廷。”“你們的鎧甲是朝廷撥的，你們得恩。”“你們的糧食是朝廷運的，你們不能忘本。”
士兵們聽著，有人點頭，有人沉默，有人心裡冷笑。軍餉？朝廷剋扣了幾年，是將軍自掏腰包補上的。鎧甲？朝廷撥的那些，穿了幾年，破得不能再破了，是將軍找人重新打的。糧食？朝廷運的那些，黴的黴，爛的爛，是將軍帶著他們開荒種地，才沒死。這些事，士兵們心裡都有一本賬，不用李文遠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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