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像刀子一樣，在華北平原上毫無遮攔地刮過空軍基地。機場周邊的枯草伏倒在地，跑道盡頭的地平線在寒流中微微扭曲。年關，像一枚投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軍營這片以鋼鐵紀律和戰備秩序著稱的土地上，漾開了一圈圈複雜而的漣漪。
張偉跟著趙鐵山結束清晨的特訓，兩人撥出的白氣在帽簷和眉上結了細霜。返回營房的路上，路過炊事班，那裡己經提前飄出了不同往常的香氣——不僅僅是白菜土豆和窩頭的味道，約還有燉的醇厚、炸果子的甜香。
“要過年了。”趙鐵山忽然說了一句，聲音平靜，卻像錘子一樣敲在張偉心上。
過年。這兩個字對中國人來說，意味著團圓、餃子、鞭炮、新、歲錢，意味著一切溫暖和藉的集合。但在軍營，尤其是在這個遠離城市、戰備任務繁重的飛行基地，過年更多意味著更嚴格的戰備、更繃的神經，以及深藏心底、被無限放大的思念。
連隊和場站的氣氛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板報組忙活起來，用彩筆在黑板上畫出喜慶的圖案，寫上“歡度春節”、“提高警惕，保衛祖國”的標語。俱樂部裡，有人開始用紅紙剪窗花，手巧的戰士剪出五角星、飛機、保衛領空的戰士側影。拉歌的時候，除了《打靶歸來》《我是一個兵》，也開始有人輕輕哼起《我的祖國》《二月裡來》這些帶著鄉愁的旋律。
然而，表面的喜慶之下，是加倍的責任。節前安全教育大會開了一次又一次。連長耿大雷的大嗓門在禮堂裡迴盪：“過年了！老百姓放鬆的時候，就是咱們最該瞪大眼的時候！天上飛的不休息，咱們地上站崗放哨、保障維護的，更得給我打起十二分神！誰要是因為想過年就麻痺大意，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巡邏的班次加了，夜間的崗哨時間似乎變得格外漫長寒冷。機務中隊的定檢維護計劃排得更，確保每一架戰鷹都於最佳狀態，隨時可以升空應對突發況。張偉跟著機務組的同志，在冰冷的機庫裡一干就是大半天，手指凍得發僵，哈口熱氣繼續擰螺、檢查線路。機械師老陳一邊幹活一邊唸叨：“這大傢伙好了，天上的兄弟心裡才踏實，咱們這年也才算沒白過。”
越是臨近除夕，那種集的鄉愁就越發濃得化不開。晚飯後自由活時間，往常打籃球、下象棋的喧囂了，更多戰士選擇趴在床上寫信，或者圍在一起，分家裡寄來的、己經被得有些皺的家書和照片。信裡無非是父母的、家鄉的收、弟妹的學業，但每個字都被反覆咀嚼。照片上或許只是模糊的院落、穿著新棉襖的家人合影，卻能讓人盯著看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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