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西山公墓還籠在一片灰藍的晨霧裡。
松柏的葉子在風裡窸窣作響，偶爾有一兩隻早起的烏從枝頭撲稜稜飛起來，聲又啞又糙，像有人在遠咳嗽。
守墓的老劉頭打著哈欠推開小屋的木門，拎著掃帚準備去掃石階上的落葉，拐過桂花林的時候，掃帚從他手裡了下去。那座新立的墓碑前面蜷著一個人。
那人側躺在兩座墓之間的青石板上，膝蓋蜷到了口，兩隻手攥著墓碑的底座邊緣，指節上全是乾涸的痕。
他的臉埋在臂彎裡，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做夢。旁邊的石板上滾著兩隻空酒瓶，一隻桂花酒倒在左邊，一隻黃酒歪在右邊，酒早己滲進了青石板的隙，只剩兩攤深的溼痕。
塑膠袋裡還有沒過的橘子，桂花糕散了一塊。一件深灰的外套披在李建軍的膝蓋上，袖口被晨打得溼，肩線沾著幾片被風吹來的碎葉。
他的腳邊還有一灘嘔吐後留下的痕跡，混著胃和酒氣，把石板邊緣染出了一小片暗。
他裡還在含混不清地念著什麼。聲音很小，被山風一吹就散了，只能約聽見斷斷續續的幾個字：“薇薇……雨嫣……我怎麼偏偏那天沒留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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