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裡的聲音還沒落盡，三車間已經炸了。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鉗工把扳手往檯面上重重一拍，鐵鐵，發出哐噹一聲悶響。
他臉上的皺紋繃得的，抖了兩下，嗓子眼裡出一句話：“鍾大山，老鍾，保衛的大隊長。”
旁邊一個四十來歲的車工問他是不是認識，老鉗工轉過頭，眼眶已經紅了，聲音得像砂紙：“什麼認識？老鍾當年在三車間後牆底下按住兩個特務，上著了火都沒鬆手。他拿命換下來的車間，他兒子現在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他把手套往地上一摔：“不幹了，找廠長去！”
車床邊，幾個年輕學徒工已經把機停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握著拳頭，臉漲得通紅，衝著車間門口喊：“師哥師姐們，都聽見了嗎！烈士的兒子！卹金三年沒見著！得在地上爬不起來！這他媽是人乾的事嗎！”
他這話一齣，車間裡叮叮噹噹的響聲全停了，幾十號工人把手裡的活撂下，有人解了圍，有人摘了套袖，有人把帽子往桌上一拍。
一個四十多歲的工站在人群裡，眼圈已經紅了，拽了拽旁邊工友的袖子，聲音發：“我家男人前年走的，廠裡卹補按月發，一分沒過。他怎麼就能三年見不著錢？十五歲啊，跟我家老大同年，我家老大還在上學，他就得去搬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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