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筆記本合上，腕上的 54 式軍表震了一下。這是這天裡第二次。這一次震得比早晨那一次長——大約有半秒，金屬錶殼在皮上傳出一種極輕的音，像是表裡有什麼東西要從背面掉出來，但還沒到時候。他把表湊到耳邊，聽了聽，沒聽出別的聲響，只有秒針走的滴答。
他重新翻開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夾著一張折四折的舊照片。照片背面是父親的字：「九四年五月，京。」
陳零開啟照片。
那是一張抓拍。北京某條老胡同口，一家掛著紅油布傘的小茶館，門口站著三個人。左邊一個，穿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揹著雙手——是年輕時的陳世德，那時候大約三十多歲，臉還沒瘦下去。右邊一個陌生男人，瘦高，戴一副平眼鏡，下尖得像一把刀，陳零不認識。中間，是一個撐著紅傘的人，背對鏡頭。
陳零盯著那把紅傘看了三分鐘。
那個背影——肩膀微微往左偏，左肩比右肩低半寸——他從小到大隻在一個人上見過。
他沒敢往下想。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折回原狀，夾回最後一頁。
下午兩點回到特勤，他拖把推到檔案庫門口，王浩正好從裡面出來，胳膊裡夾了一摞檔案。陳零餘掃到最上面那一本封皮——淺藍殼，編號「J95-紅03」，正文頁簽上四個字：「紅傘會。已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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