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剛的選擇
第二十二章屠剛的選擇
屠剛不是一開始就決定跟的。
他在老城區住了這幾年年，快遞站的監控螢幕常年開著，十六格畫面覆蓋門口、包裹區、後院和天台樓梯。他看監控不是為了盯人——是多年部隊養的習慣，睡前的最後一步永遠是檢查所有出口。社群活那天他回來之後，先像往常一樣把當天的包裹簽收單理了一遍，按街區碼好，然後坐在收銀臺後面，拉開屜，拿出那個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上面只有四行字：時間、地點、人、方向。他把這四行字看了兩分鐘，合上本子，去衝了一杯咖啡。速溶的，三合一的，甜得發膩。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擱在臺面上。橘貓跳上他的膝蓋，他把貓撈下去，站起來，穿上外套。
他不喜歡猜。他做了小半輩子的事都是報確認——在部隊是確認座標，在老城區是確認快遞有沒有送錯門。現在他要確認一件事。
第二天下午，屠剛把驛站的活兒提前幹完，跟看店的大嬸說出去買配件。他把快遞站的送貨麵包車開到牛車水那棟老公寓對面，停在幾輛托和一輛賣水果的貨車之間。車窗搖下來一半，他戴了一頂棒球帽，把遮板放下來。他不是在演諜戰片——他只是不想讓陳知遠看見他。因為他還沒確定自己要怎麼理他看到的東西。如果事實證明那只是秘書和老闆親戚之間的正常走，他就把本子上的字劃掉，回家給溫玉煮麵。
陳知遠是傍晚到的。灰轎車停在公寓樓下，沒熄火，閱讀燈亮著。他等了片刻，然後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從樓道里走出來——米白T恤，雙肩包，和上次同樣的裝扮。陳知遠從車裡遞出一個紙袋，年輕人接過，低頭看了看裡面的東西，說了句什麼。陳知遠點了一下頭。年輕人轉往回走，走到樓道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陳知遠的車還沒走。兩分鐘之後才走。
屠剛沒有跟車。他熄了火，在麵包車裡多坐了一陣，把剛才看到的畫面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重放——遞紙袋的作、回頭的時機、那個年輕人臉上的表。那個表他見過很多次，只是不在男人臉上。他把車窗搖上去，發車，慢慢駛出停車位。他沒回驛站，繞了一圈開到東海岸公園，熄火停在海堤邊。天已經暗了，海上船隻的錨燈在遠一閃一閃。他坐在車頭，掏出那個筆記本，翻到新一頁，繼續寫。不是一兩行——他寫了半本。每一次他看見陳知遠和溫和同進同出，時間、地點、持續時長、穿著、間距，寫得像偵察報告。字跡端正得像印刷，沒有潦草過一個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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