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靈汐抬起頭。
看著他的臉——那張蒼白消瘦、顴骨高聳、臉頰凹陷的臉。晨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廓勾勒得格外分明，像是一幅用炭筆畫的素描，線條冷，沒有多餘的彩。可他的眼睛不是炭筆畫的。那雙眼睛裡有，有暖，有一種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悉的東西。那雙眼睛看著，不是昨晚那種躲閃的、疏離的、把自己排殼裡的目，而是——真誠的，坦然的，帶著一種近乎於卑微的懇切。
那雙眼睛沒有變。六年了，什麼都變了。他的變了，他的模樣變了，他的聲音變了，他的一切都變了。可那雙眼睛沒有變。還是那樣溫潤，那樣清澈，那樣看著的時候，讓覺得自己是被珍視的、是被捧在手心裡的、是全天下最值得被好好對待的人。看著那雙眼睛，昨晚的冷落、被辜負的委屈、一個人坐到天亮的孤單，那些緒還在心裡，像是一鍋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燙得難。可是面對他此刻虛弱的和真摯的眼神，那些滾燙的緒忽然就安靜了下來。不是消了，不是散了，是被什麼東西蓋住了——被心疼，被不忍，被自己都說不清的、從骨子裡長出來的、對他無法拒絕的。
點了點頭。
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可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那兩口乾涸的井裡投下了一顆小石子，起了一圈細微的漣漪。的微微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彎起來，彎出一個很小的弧度。不是那種燦爛的、發自心的大笑，也不是那種勉強的、出來的苦笑，而是一種——小小的、怯怯的、像是一朵花在春天裡試探著張開第一片花瓣的微笑。
在努力。努力給他一個微笑。努力讓這個早晨不那麼冷。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像一個了委屈的小媳婦，而像一個願意和他一起走下去的妻子。
齊懷瑾看著那個微笑，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酸，是那種從心臟最深湧上來的、酸得讓人眼眶發熱的覺。他何德何能，讓在了那麼多委屈之後，還願意對他笑。他何德何能。
季靈汐站起來。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了大半個頭，要微微仰著臉才能看見他的眼睛。低下頭，看著那隻向的手——蒼白，消瘦，骨節分明，微微抖著，像是一片在風中飄搖的落葉。沒有猶豫，出手，接過了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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