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上元節的淮清河邊，彷彿半座京城的人都湧到了這裡。河岸兩側，賣燈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兔子燈、蓮花燈、走馬燈、鯉魚燈，紅的綠的黃的紫的掛滿了整條街，遠遠去像一條流的、五彩斑斕的銀河。
河邊站滿了人，有的在放燈，有的在看燈，有的在等什麼人，有的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河面上那些載著心願的、明明滅滅的、一盞一盞漂向遠方的點發呆。河面上已經漂滿了花燈，遠遠近近的，像是一大群螢火蟲落在了水面上，又像是天上的星星被人摘了下來，一顆一顆地種在了這條河裡。水流很慢，燈也漂得很慢，燈在水面上拉出一道一道長長的影，紅的黃的綠的紫的，織在一起，像一幅會的、沒有畫框的、誰都可以參與一筆的畫。
他們的馬車停在了一人的小橋上。橋不大，石頭砌的，橋欄上爬著一些枯萎了的藤蔓。河水從橋下流過，悄悄地，無聲地，不像河岸邊那麼熱鬧，這裡的河面是安靜的，水流是安靜的，連水面上漂過的燈都比別的一些，稀稀拉拉的，像是不小心飄到這裡來的。
河岸邊有一棵大柳樹，柳條垂到水面上，在月下像一道綠的瀑布，又像是誰把一頭長髮浸在了水裡，洗了千年，還沒有洗完。
馬車伕把馬車停在橋頭，跳下車，開啟車簾，把車廂裡的花燈一盞一盞地搬出來，在河岸邊一字排開。七盞燈。六盞舊的，一盞新的。
季靈汐扶著齊懷瑾在岸邊的石墩上坐下。石墩是涼的，從車上拿了一個坐墊，墊在他下，然後蹲下，把散開的披風攏了攏，蓋住他的膝蓋。
“你就坐在這裡，”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月照在的臉上，照著還微微有些紅腫的眼皮，照著鼻尖上還沒完全乾的淚痕，“別。我去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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