繾綣流年_第 36 章 齊懷瑾回來了(2)

“汐兒。”他的聲音從嚨裡湧出來，那一聲“汐兒”了十八年，從會走路到嫁給他，從揪著他的角喊“大齊哥哥”到蜷在他床尾、小小的一團、在他邊安安靜靜地睡著。可此刻的這聲呼喚，不是溫的，不是寵溺的，是破碎的，是崩潰的，是看到自己心的人被痛苦折磨這個樣子、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連抱抱都做不到的那種無力的、痛苦的、讓人聽了就心碎的呼喚。“汐兒，我在，我在這裡，你看看我。”

聽不見。的目穿過他的魂魄，落在床上那上，一不。聽不見他的聲音，看不見他的存在。只看得到那。他的。

他蹲下來，出手去扶的臉，他的手指到了的顴骨——穿過去了。他的手指從的皮裡穿過去，他沒有覺到的皮，沒有覺到他的手指。他像是空氣，他是不存在的，他是一個死人。

他痛苦地看著，什麼都做不了。他的手還維持著去扶的姿勢，僵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著，像是還想再試一次，明知道試多次都沒用，可他停不下來。因為是他的妻子，看著痛苦卻不能抱，這比凌遲還難。

床那邊有聲音，齊懷瑾轉過頭。

雲兒從櫃前轉過來，手裡捧著一套裳，月白的中，外袍是竹青的，都是全新的，沒有穿過，疊得整整齊齊。

的臉上沒有淚痕，不是沒有哭，是哭過了，乾了。的表是麻木的，像是在做一件已經做了很多遍、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的事。走到床邊，把裳放在床尾的椅子上。然後轉過，走到床頭，低下頭，看著齊懷瑾的臉。的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可沒有說出來。深吸了一口氣，出手，開始解他外袍的扣子。釦子是銅的，圓形的，釦眼有些，解第一顆的時候手指了一下，沒解開，又解了一次，解開了。的手指沒有發抖，可的呼吸不對，太急了，太淺了，像是在憋著氣，怕自己一鬆氣就會哭出來。把外袍從他上下來，作很輕，怕弄疼他。他已經不會疼了，可怕。把那件染的外袍疊好，放在床尾的椅子上，又拿起中。月白的中，被染得最厲害，口那一塊幾乎是黑的。的手在那片黑的跡上停了一瞬，的手指到了那片乾涸的，的，硌手的，還有的鐵鏽味。的終於抖了，可咬住了，咬得下發白，咬得牙齒嵌進了裡。把中從他上下來，疊好，放在一邊。

然後拿起那件月白的中，新的，沒有穿過。的手很穩，一點一點地替他穿上，先把左臂套進袖子裡，再把右臂套進去，然後繫帶子，一條一條地系，繫到口的時候，的手覆在他冰涼的、不會再有起伏的口上，停了一下——只是停了一下，然後又繫了下去。拿起那件竹青的外袍，替他穿好，理了理領，把皺褶平，把下襬拉直，然後把他的手從被子下面拿出來，放在被子上面，兩隻手疊在一起，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十指自然彎曲，像是在握著一支看不見的筆，又像是在握著什麼他很珍惜、不捨得鬆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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