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沈書彥用一隻左手完了他的天命。
他的右臂被夾板固定在前，從肘部到手腕，纏了厚厚的白布，用繃帶掛在脖子上。夾板是兩塊薄木板，大夫說至要固定三個月，可他連五天都沒有等夠。
坐在貢院號舍裡的那一刻，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被捆得嚴嚴實實的右臂，看著那幾在夾板外面的、青紫腫脹的手指，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不聲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篤定。那濁氣以為斷了我的手，就能擋住我的路，它不知道，我從來不是一個只會用右手寫字的人。
他從五歲開始習字。先生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地教他寫“人”字。先生說“人字兩筆，一撇一捺，撇要放得開，捺要收得住，做人也是如此”。他記了那一輩子。
他學的是右手，可沒有人知道，他的左手也會寫字。不是練過，是天賦，是狀元星君千萬年凝練的本源文氣，是刻在魂魄裡的、不需要練習的、無論轉世多次都不會丟失的東西。
他極用左手，不是不能用，是不想用。右手的字端整如儀、筆力渾厚，是他作為讀書人的面，是他對齊家的代，是他對“沈書彥”這個名字的尊重。
左手不一樣，左手的字隨疏朗，字字灑，全無塵俗拘束。那是他的本心。如今右臂斷了，他反而鬆了一口氣。他終於可以不用再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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