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京華市下了一場凍雨。落在車玻璃上立刻結一層薄冰，雨刮刮過去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謝伯遠的黑賓利在盤山公路上開得很慢，司機老趙把方向盤握得比平時，每隔幾秒就從後視鏡裡瞥一眼後座。謝伯遠坐在右後座，膝蓋上攤著一份檔案，從上車到現在沒有翻過一頁。他的手指按在檔案封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老趙從來沒見過謝伯遠這副神。謝伯遠是那種在談幾十億的併購案時還能從容地喝完一杯茶的人，但今天他從上車就沒說過一句話，車廂裡安靜得只剩下雨刮和暖氣出風口的聲音。老趙沒有多問，只是把車開得更穩了一些。
車停在謝氏地產總部的樓下，謝伯遠沒有馬上下車。他低頭看著膝蓋上那份檔案，封面上印著DNA鑑定中心的標誌，裡面的容他已經反覆看了不下十遍。今天下午，私人偵探發來了最後一份確認報告，比對樣本已全部完，結果無任何疑點。二十年前走丟的那個孩子，現在在南方一個鎮的小地方。那是一個連名字都帶著泥土味的小鎮，種甘蔗的，全鎮只有一條主街，街盡頭是鎮中心小學。
謝伯遠把檔案收進公文包，推開車門。冷風夾著凍雨撲面而來，他沒有打傘，徑直走進了大樓。
他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站了整整一個下午。
秘書進來送了兩次檔案，他都擺擺手讓先放著。窗外京華市的天際線在凍雨中模糊一片灰的剪影，他的目穿過那片灰，落在某個遙遠的。他從未去過的地方。
他在想那個孩子，那個穿著格子襯衫。站在磚瓦房前。眉眼跟他年輕時如出一轍的年輕人。他在南方的小鎮上過了二十年，不知道京華的冬天這麼冷。而謝珩，他養了十幾年的那個孩子 ，在謝家錦玉食地長大，名下卻連一分權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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