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到齊了。謝伯遠坐在單人沙發上，面前茶几上放著一份檔案。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寒暄兩句再進正題。他只是把檔案袋開啟，將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茶几上。一份親子鑑定報告。一張照片。然後他用一種從嚨深出來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磨過的沙啞嗓音開口。
“這些年我一直沒有放棄找那個孩子。”他說，“上個月，偵探在南方找到了他。”
宋婉清的臉在那句話落地的瞬間變得煞白。低頭看著茶几上那張照片，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年輕人，站在一間磚瓦房前。他的眉眼跟謝伯遠年輕時太像了，像到不需要任何鑑定報告就能確認答案。把照片拿起來，手指在年輕人的臉上反覆挲，哆嗦了好幾下才出一句話：“他在哪？”
“鎮。”謝伯遠說，“他現在的名字顧懷瑾。今年二十歲。養大他的是一對普通工人，三年前相繼去世了。他現在靠助學貸款在讀大學，課餘時間在工地打工。”
宋婉清用一隻手捂住，肩膀開始劇烈地抖。謝敏走過去扶住，自己眼眶也泛了紅，但咬住了。想起小時候母親帶去寺廟上香，母親跪在團上一個一個地磕頭，磕了很久很久。那時候不知道母親在求什麼，現在知道了，母親求了這麼多年，求的從來不是謝珩變的親生兒子，而是的親生兒子還能找回來。可那個兒子在南方的小鎮上過了二十年，母親燒的每一炷香。磕的每一個頭。掉的每一滴眼淚，都沒有落在那個孩子上。扶著母親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謝伯安沒有立刻去看照片。他一直盯著謝珩。從謝伯遠說出“鎮”兩個字起，謝珩的表就沒有任何變化。那種平靜是裝不出來的，裝出來的平靜會在眼角的。手指的蜷。或者呼吸頻率的變化上出破綻。謝珩沒有這些。他就站在那裡背著書包，靠在窗框上，像是在聽一件跟他毫無關係的事。
謝伯安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得更快了。他不明白。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被告知自己不是這個家的親生兒子，為什麼可以平靜到這種程度？不去憤怒，悲痛，還有歇斯底里，甚至不是釋然 ，就是單純的平靜。就好像他早就知道。這個念頭在謝伯安腦子裡像一顆深水炸彈炸開了。
“小珩，”謝伯遠轉向了，聲音裡有愧疚也有疲憊，“這件事對你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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