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宴擺在謝家正廳，長桌上鋪著宋婉清親手挑的桌旗，暗紅的錦緞上繡著團福紋樣，邊緣垂著流蘇。
這套桌旗是宋婉清當年結婚時孃家陪嫁的老件，平時只有除夕和祭祖才捨得拿出來用。今天把它翻出來，親自帶著張媽熨了兩遍。
菜是宋婉清提前三天就跟劉師傅對好的選單，二十八道菜，冷熱葷素甜品湯羹一樣不，每一道都取了吉祥名，鴻運當頭是剁椒蒸龍蝦，金玉滿堂是蟹黃豆腐，五福臨門是五種菌菇燉的老火湯。劉師傅從早上五點就開始備料，張媽在廚房裡忙得腳不沾地，連老趙都被進來幫忙端盤子。
顧懷瑾被安排坐在謝伯遠右手邊的位置。那是這個家裡除了主位之外最重要的位置，以前逢年過節坐的是謝伯安，今天謝伯安主坐到了下首，把位置空了出來。他空得很自然，像是早就知道這個位置不屬於自己了。
顧懷瑾坐下的時候覺得屁底下那把紅木椅子硌得慌，他不習慣被人服務。每道菜上來，傭人都會報菜名，然後退後一步站好，等他們吃完再上下一道。他吃了二十年飯，從來沒被人站在旁邊看著吃過。每一口都像是借來的，嚥下去的時候嚨發。
宋婉清坐在他對面，整個接風宴上幾乎沒有筷子。一直看著顧懷瑾，一個母親想把錯過的二十年時用目補回來看。他夾菜的時候看他拿筷子的手勢，跟謝伯遠年輕時候一模一樣，食指比中指稍長，夾東西的時候小拇指會微微翹起來。
他喝湯的時候看他低頭的角度，也跟謝伯遠如出一轍，下會微微往左偏。想從這張臉上找到自己存在的痕跡，但越看越覺得他像謝伯遠，不像。
對這個孩子只有懷孕十個月分娩時沒有走丟之前的記憶，那段記憶早在歲月裡褪了。現在坐在對面的這個年輕人，眉眼。表。甚至拿筷子的方式都像謝伯遠，跟沒有半點關係。只能不停地給他夾菜，每次夾之前都猶豫一下 ，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麼。謝伯遠看出在猶豫，但他自己也答不上來。他們對這個孩子的瞭解，不比坐在對面的任何一個傭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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