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郵筒設伏星期三。天還沒亮。
鄭耀先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窗外的天是一塊純黑的布，連星星都沒有。他手到床頭的火柴，劃了一。火苗在黑暗裡跳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張臉，然後穩住了。他點了一菸，吸了一口，把火柴搖滅。菸頭的紅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今天收網。
他穿上軍裝。釦子從下往上扣，一顆一顆，扣到領口。腰帶紮，扎到最裡面那個孔。槍套掛在左腋下，他出槍，檢查了彈夾——滿的——又推回去。然後從屜裡拿出那枚戒指，看了一眼，放進口袋裡。不是戴，是放進口袋。
院子裡已經有了靜。值夜班的特務在換崗，鞋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很輕，但鄭耀先聽得見。遠有，了一遍，又停了。江面上傳來小火的汽笛聲，長長地拖過去，像一聲嘆氣。
他推開門。晨霧很重，白濛濛地浮在院子裡，把路燈的暈一團一團的。梧桐樹的枝幹從霧裡出來，溼漉漉的，像泡在水裡的墨。空氣涼的，吸進肺裡有草木的腥氣。
辦公樓裡亮著燈。宋孝安已經到了，站在走廊裡，靠著牆，手裡端著一搪瓷缸子茶水。茶水冒著熱氣，他沒有喝。看到鄭耀先，他把缸子放在窗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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