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常德告急一九四三年十月下旬，重慶的秋意剛剛爬上梧桐樹梢，軍統局本部的電訊室裡就接二連三地收到了從湘西前線發回來的告急電報。不是一封兩封，是每天十幾封，譯電員三班倒連軸轉，發報鍵從早敲到晚，碼本翻得起了邊，備用真空管用掉了大半盒。所有電報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常德。
日軍第十一軍司令橫山勇在鄂西會戰挫之後，經過五個月的休整補充，於十月中旬集結了第三師團。第十三師團。第一一六師團的主力，以及六個獨立混旅團的配屬兵力，總兵力超過十萬人，沿庭湖西岸向常德方向發起大規模攻勢。十月上旬，日軍從華容渡過長江，突破國軍第四十四軍在澧水北岸的防線，前鋒直澧縣；十月中旬，石門失守，國軍暫編第五師師長彭士量在城破時率部巷戰，中數彈殉國，被部下從廢墟里搶出來時手裡還攥著一把打空了子彈的駁殼槍；十月下旬，日軍前鋒已經推進到常德外圍，開始對常德城區進行試探炮擊，炮彈從沅江北岸的堤壩後面飛過來，落在常德城的石板路上，把沿街店鋪的瓦頂炸得碎。橫山勇這次的意圖很明確——拿下常德，切斷湘西通往重慶的水陸通線，進而威脅西南大後方的側翼。常德若失，湘西門戶開，日軍便可溯沅江而上直貴，從南面迂迴包圍重慶。
鄭耀先在作戰室裡盯著牆上的大幅湘西地形圖已經整整一個上午。地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註的防線一道一道被紅箭頭穿，最後幾道防線上的藍標記已經被紅圈包圍。日軍從三個方向同時上：第三師團從華容出發沿澧水東岸南下，第十三師團從石門方向往東南推進，第一一六師團從公安出發直常德東北。三個師團之間以聯隊為單位互相策應，沒有明顯的孤立突出部，前鋒之間用騎兵和輕裝甲車保持聯絡。常德外圍的國軍防線在日軍多路突擊下已經出現了多缺口：澧水北岸的四十四軍防線被撕裂，暫編第五師在石門全軍覆沒，常德東北方向的第七十三軍在日軍第一一六師團的力下不斷往南收。常德城裡的第五十七師現在是整個第六戰區在湘西方向最後一支建制完整的機兵力。
趙簡之從電訊室跑出來，手裡攥著一把剛譯完的電報，軍裝的領口被汗浸溼了一圈。他快步走到鄭耀先面前，把最上面那份電報遞過來。“金哥，常德外圍陣地的最新戰報。日軍第一一六師團已經突破澧水南岸防線，第五十七師在常德外圍的牛鼻灘陣地與日軍激戰兩晝夜，傷亡慘重。牛鼻灘陣地前沿的戰壕被日軍重炮炸平了三道，守軍傷亡過半，但陣地還在我們手裡。第五十七師師長餘程萬來電說，外圍陣地最多還能支撐一週。”鄭耀先接過電報逐行看完，把電報紙放在桌上。牛鼻灘是常德城東北方向最後一道外圍屏障，距常德城區不到二十里。日軍拿下了牛鼻灘，常德城區就暴在日軍直火力之下。
他對趙簡之說：“把湖南方向所有站點的通訊頻率重新核對一遍，常德城裡的站點要保持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收聽。日軍在鄂西會戰時的指揮通訊頻率和呼號規律我們已經了——橫山勇的第十一軍司令部當時使用的電臺網以JPC為頂層呼號，以JPA。JPB為下屬師團和聯隊的次級呼號，形了一個分層的指揮通訊樹。這次他可能換了新呼號，但指揮架構不會大改，師團級以上的通訊加方式應該還是沿用老系。你讓電訊組把鄂西會戰時監聽到的日軍訊號記錄全部調出來，和常德前線現在截獲的訊號逐條比對。呼號可以換，發報手法。頻率範圍和加習慣很難換——每個日軍報務員敲鍵的節奏都不一樣，只要找到同一個報務員，就能鎖定同一個指揮單位。”
趙簡之點了點頭，轉要走，鄭耀先又住了他。“等一下。除了電訊組的人，再通知前方各站點，包括常德外圍安鄉。漢壽方向的幾個聯絡組，把日軍炮兵陣地和後勤補給線的偵察作為最優先任務。常德是守城戰，餘程萬的五十七師是甲種師，下轄三個團加師直屬炮兵營和工兵營，總兵力約八千人，裝備有迫擊炮和重機槍，彈藥儲備充足，是第六戰區最能打的師之一。扛日軍的步兵衝鋒沒有問題，但常德城外地形平坦，河汊縱橫，日軍的重炮可以架在堤壩後面的反斜面上，用曲火力覆蓋城任何一個角落。如果日軍的炮兵不干擾，常德城裡的防工事就會被逐點摧毀。必須在日軍完合圍之前清他們的炮兵陣地位置。”
趙簡之把這些話飛快地記在本子上，鉛筆劃過紙面沙沙地響。他記完之後沒有馬上走，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然後低了聲音。“金哥，我聽說戴老闆今天上午已經給軍令部打了電話，要求軍統在長衡會戰之前先拿出常德方向最準確的報判斷。眼下軍統在常德城的站點只有一個五人小組——組長姓吳，是軍統常德站的老站長，其餘四個人兩個是報務員，三個是便。裝備就是一部電臺和幾支短槍，備用真空管只有兩套。外圍只有漢壽和慈利兩個方向各有一個聯絡點，各配一部電臺和兩個人。如果常德城被圍，城裡的五人小組能不能撐到援軍抵達——夠嗆。”
鄭耀先沉默了片刻，目重新落在地圖上。常德是濱湖平原上的孤城，城東。城北是沅江和澧水的匯地帶，河道縱橫，渡口分散；城西是丘陵地帶，通往慈利和大庸的山路崎嶇難行；城南是沅江主航道，江面寬闊，對岸的德山是俯瞰全城的制高點。橫山勇在鄂西會戰中吃了石牌要塞的虧——石牌地形險要，長江兩岸是懸崖峭壁，日軍被迫在狹窄的正面上逐次投兵力，被胡璉的十一師拖了四天四夜，最後被增援的國軍從側翼打退。這次他在常德不會犯同樣的錯誤：他派第三師團和第十三師團從北面和東面正面上，派第一一六師團從東北方向直常德後方，同時派獨立混旅團從側翼包抄，切斷常德與外界的聯絡。他的戰很清晰——先用多路突擊合圍常德，再用重炮和航空兵摧毀城防工事，最後用步兵衝鋒清掃殘敵。整個戰役節奏越快，對日軍越有利；越拖，國軍的援軍就越有時間從第六戰區其他方向趕來。但常德城和石牌要塞有一個本的不同——石牌的地形決定了守軍可以憑藉天險層層設防，把日軍拖消耗戰；常德四周是平地和河汊，一旦外圍陣地被突破，日軍就可以從多個方向同時攻城，守軍的防縱深極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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