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翻開，目落在紙面上，逐條宣讀。會議室裡安靜得只剩下風扇的嗡嗡聲。
“第一，清日軍炮兵陣地的位置。這次日軍出了至兩個重炮聯隊，榴彈炮和加農炮的口徑比鄂西那次更大，其中至有一個獨立重炮兵大隊裝備了九六式一百五十毫米榴彈炮，程足以覆蓋常德全城。這些炮兵陣地蔽在庭湖西岸的湖汊和堤壩後面，利用地形高差和植被掩護進行曲擊，從城的視角本看不到炮口閃。必須找到它們的確座標——能引導第六戰區炮兵制最好，來不及制也要讓常德守軍提前把工事轉移到反斜面。第二，監聽日軍指揮通訊。橫山勇的第十一軍司令部在這次攻勢中可能更換了鄂西會戰時的JPC呼號系，但指揮架構和通訊流程不會大改，聯隊級以上指揮單位的電臺數量和分佈規律基本固定。你帶著電訊組的監聽裝置近前沿，捕捉新呼號的規律，從師團級到聯隊級的通訊全部覆蓋。第三，評估國軍在常德外圍的防態勢。外圍陣地能守多久，各部隊之間的銜接有沒有，河洑山和德山的守軍能不能頂住日軍的第一波強攻。這些資訊不要經過戰區長部過濾，直接從一線彙總發回重慶。長部的戰報是寫給軍令部看的，我要的是寫給戴笠看的——不修飾，不藏敗績。”
鄭耀先站起來。“我需要三個人。趙簡之，他在鄂西有前沿監聽的經驗，從石牌冷水到豫中戰場，電訊方面一直靠他。宋孝安，他的傷已經痊癒，一個月前自己拆了石膏，每天在場上快走五公里，能已經恢復到傷前水平。他在石牌被彈片打穿小後帶傷堅持修復電臺，對戰場環境悉，是最可靠的側翼觀察手。孫大鵬，他在石牌戰役中接替犧牲的劉文輝完了日軍指揮通訊的全程記錄，對呼號變化和頻率跳轉的敏度極高，電訊組現在的幾個新手都是他帶的。這次常德會戰需要他的監聽能力與趙簡之互為備份——一臺機壞了，另一臺還能繼續工作。”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我需要第六戰區報在常德外圍的聯絡點提供後勤支援。常德城裡的軍統站點目前只有五人，裝備有限，我們的報傳回路線需要備用方案。常德到重慶的直線距離約四百里，中間要翻越武陵山脈，沿途有兩條主要路線——水路從沅江經庭湖繞道益。安化，陸路從常德往西經慈利。大庸翻山到黔江。這兩條路在常德合圍之後都可能被日軍切斷，需要在漢壽和慈利各設一個備用轉發站，用短波電臺接力傳遞。訊號加方式沿用鄂西會戰時的雙層編碼——外層用軍統標準碼，層用我和電訊組單獨約定的簡碼，即使外層被破譯，層仍能保證核心容不外洩。”
戴笠在檔案上批了幾個字。“第六戰區報賙濟民那邊，我直接打電話。慈利和漢壽的兩個備用轉發站，賙濟民手裡有現的人手，讓他調。會議結束後你立刻出發去準備裝備，明天一早走。常德外圍的局勢每拖一天就惡化一天。”他合上檔案，抬頭看著鄭耀先。會議室裡的風扇還在呼呼地轉著，把他面前的檔案頁角吹得不斷翻卷，但他沒有手去按住。他看著鄭耀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放緩了語速，像是在下達命令，又像是在代一個老部下。
“日軍這波攻勢的規模比鄂西更大。常德如果守不住，湘西就沒了；湘西沒了，重慶就暴了。你上次在石牌帶回來的報——從鵲嶺反斜面的炮兵陣地座標到JPC指揮通訊的監聽記錄——軍令部拿去重新調整了整個第六戰區的防部署，戰後總結裡專門用一章寫了報對防的支撐作用。這次常德，我要同樣的東西。要快。要在餘程萬的虎賁師和橫山勇的十萬大軍撞在一起之前，把日軍主攻路線和炮兵陣地座標送到常德前線。”
散會後鄭耀先走出會議室，徐百川從走廊裡追上來。兩個人走到樓梯間的窗戶旁邊，各點了一菸。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變黃，秋風吹過來，幾片葉子打著旋落在碎石地面上。徐百川把聲音得很低：“常德這一仗和石牌不同。石牌是陣地戰，要塞有三個月時間修工事，胡璉把防線修了五公里縱深。常德的城防工事是臨時加固的，外圍陣地都是野戰工事，連鋼筋混凝土的碉堡都沒有，只有沙袋和木頭搭的機槍掩。餘程萬的五十七師雖然是甲種師，但外圍陣地太薄弱了，日軍一旦合圍，整個防線就會被一條薄皮。你這次去，風險比石牌更大——石牌好歹有胡璉的十一師和完整的第六戰區防線，常德外圍一旦被日軍合圍，你們就被包在裡頭了。”
鄭耀先彈了彈菸灰。“日軍從華容渡江之後推進速度太快，石門到常德的防線是臨時拼湊的，各部之間的接合部沒有形統一的火力覆蓋。但橫山勇在鄂西被石牌拖住之後這次急於速決，後勤補給線拉得很長——從華容到常德，沿途的湖汊和堤壩地形複雜，日軍的輜重車隊只能沿幾條固定公路前進。如果能在日軍合圍之前清他們的炮兵陣地和彈藥中轉站，第六戰區的炮兵就能在攻城開始前先敲掉他們的火力支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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