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什麼呢？念一個人，念一句話，念一個月亮大得像假的晚上，念一個走了就再也沒有回來的名字。
沒跟任何人說這個名字的意思。阿禾娘問為什麼“念”，說：“念著日子好過些。”
阿禾娘看了一眼，沒再問了。
陸念滿月的時候，家裡沒有辦酒。不是不想辦，是沒有辦法辦。村裡人已經很久不上家的門了，就連王嬸子，自從接生那天來過一次，也再沒來過。不是王嬸子心狠，是王嬸子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有自家的名聲要顧。跟家走得太近，閒話會連一起嚼。
阿禾理解。理解所有人。
但還是想不通一件事——做錯了什麼？只是上了一個人，那個人走了，肚子裡有了他的孩子，不肯把孩子打掉。就這些。這些事，放在今天，可能什麼都不是。但放在這個村子裡，放在1969年的秋天，就是一樁天大的醜事，是這輩子都洗不掉的髒。
陸念會爬了。陸念會站了。陸念會“娘”了。的是阿禾娘，不是阿禾。阿禾娘抱著這個外孫，臉上的皺紋像是被什麼東西撐開了一些，多了一點活著的意思。小孩子的笑聲灌進那間灰撲撲的老屋，像一瓢清水潑在乾裂的地上，哧的一聲，冒起一小熱氣，然後什麼痕跡都沒有了。但那一刻是活的。
可阿禾孃的一天不如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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