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白最近經常晚歸。不是加班，是陳嶼。那個實習生接手了一箇舊改專案，結構方案算錯了三遍，周敘白陪他重算。林清婉說你是帶實習生還是養兒子，他想了想說差不多。晚飯是林清婉和與安兩個人吃的。與安問爸爸呢，說爸爸在加班。與安又問加什麼班，說在教一個大哥哥畫圖。與安想了想說，“爸爸真好，還教別人。”林清婉沒接話，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與安碗裡。
九點半，與安洗完澡，林清婉給講故事。講了兩本，與安還不肯睡。“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快了。”“快了是多久？”“你閉上眼睛，數到一百，爸爸就回來了。”與安閉上眼睛開始數，“一。二。三......”數到三十七的時候睡著了。林清婉給掖好被子，關了燈，走到客廳。慢慢趴在門口，耳朵在地上——它在聽周敘白車子的聲音。以前等等也是這樣，每天傍晚趴在這裡，等那輛藍小車開進院子。慢慢學的不是等等，是等等留下來的習慣。
十點二十，院子裡的燈亮了。慢慢彈起來，尾開始搖。林清婉開啟門，周敘白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袋子。“給你帶的，糖炒栗子，還熱著。”他進門換鞋，彎腰了慢慢。慢慢他的手，尾搖得像個小風扇。
“吃了嗎？”林清婉問。“跟陳嶼在路邊吃了碗麵。”“什麼面？”“牛麵。不好吃，牛太。”接過栗子袋子，還是溫熱的。
客廳的燈沒開大燈，只留了一盞落地燈，線昏黃。周敘白坐在沙發上，靠過去，把蜷起來。慢慢趴在沙發前面，下擱在地板上，眼睛半睜半閉，尾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掃著。
“陳嶼那個專案改完了？”
“改完了，明天再複核一遍。他今天算到第三遍的時候，說不想幹了。我說圖紙不會騙人，你對它認真它就對你認真。他說太累了，我說是累，但畫完了坐在工地看房子立起來的時候，那些累就都不算了。”林清婉剝了一顆栗子遞給他，他沒接，放在他手心裡。
“你以前也這樣？畫圖畫到不想幹？”“嗯。有好幾次。剛工作那幾年，冬天租的房子沒暖氣，在辦公室裡畫到半夜，回去的路上風颳在臉上像刀子。那時候想，我是誰，我在幹嘛。回了家洗把臉躺下來又想，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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