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婉是被手機震醒的。凌晨一點十七分,家長群炸了。起因是幾個媽媽在討論暑假要不要報小銜接班,從“拼音不提前學會跟不上”聊到“現在不抓以後後悔都來不及”,越聊越焦慮,越聊越晚。一個媽媽說已經給兒報了三個班,語文數學英語,每週六全天。另一個媽媽說們家報了四個,加了個思維訓練。第三個媽媽說你們這都不算啥,認識一箇中班就開始學奧數的,甚至還有人艾特林清婉問家與安要不要報。林清婉把群訊息翻了一遍,沒回。與安九月份上大班,離小學還有一年,沒想過報班的事。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跟周敘白提了一。他正在給慢慢倒狗糧,頭也沒抬,“報什麼班?”“小銜接。群裡媽媽們都在報,說不報跟不上。”“跟誰比跟不上?”他直起,“全班都報,與安沒報,就跟不上?那全班都在學,標準還是那個標準,又不是看誰報的班多誰就考得好。”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一些,“你教語文的,我好歹也算搞工程的。一個班四十幾個孩子,最後總要有人坐第一排,有人坐最後一排。坐哪排不重要,重要的是坐在那裡的時候,知道自己要幹嘛。”
林清婉看著他把狗糧盆放在慢慢面前,慢慢埋頭吃得很香。他這段話邏輯不一定對,但有一句認同——知道自己要幹嘛。
下午去兒園接與安,手裡舉著一幅畫,畫上是一隻黃大狗,旁邊站著一個扎辮子的小孩。“媽媽,我今天畫了等等。”指著畫上的黃狗,“等等來接我放學了。”旁邊一個小朋友跑過來看了一眼,“你畫的是狗嗎?不像。”與安沒理,把畫小心地捲起來,放進書包。
晚上,林清婉在班級群裡發了一條訊息:“我們不報了,謝謝大家推薦。”群裡安靜了幾秒,一個媽媽問為什麼,說孩子還小,想讓多玩一年。又過了幾秒,另一個媽媽說“你家不報我們也不報了”,接著第三個。第四個,最後那個報了三個班的媽媽說“那我再想想”。
林清婉看著手機螢幕,發現原來很多人在等,等有人先說不。們不是非報不可,是怕掉隊;不是覺得報班好,是不敢不報。關掉手機,走到與安房間門口。周敘白正在給講睡前故事,講的是小馬過河。小馬問松鼠河水深不深,松鼠說深,淹死了它同伴;問老牛,老牛說淺,才到小。小馬自己過河才發現,不深不淺,剛好過去。
“爸爸,小馬為什麼不跟松鼠和老牛一起過河?”“松鼠太小,老牛太大,跟它們走,小馬過不去。”“所以要自己走。”“嗯,要自己走。”
林清婉靠在門框上,周敘白抬頭看見,沒說話,繼續講故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們剛結婚,他在廚房做便當,站在門口看,他回頭說“馬上好”。現在他在給兒講故事,站在門口看,也是那個角度,也是那道暖黃的燈,只是他頭髮比以前薄了一些,只是圍換了睡,只是慢慢趴在他腳邊,不是等等,但姿勢一模一樣。有些東西會變,但有些東西一直都在。比如他講故事的方式和他畫圖一樣——確。耐心。每一個細節都不會掉。比如站在門口看他的眼神和他看講公開課的眼神一樣——不只是看,是在記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