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婉班上有個學生何安。名字字數跟與安差一個字，但格天差地別。與安話多，何安話，到開學一個月了，林清婉沒聽他完整地說過一個句子。問他問題，他要麼點頭要麼搖頭，實在躲不過了，蹦出一個字——“嗯”。林清婉找他媽媽談過，他媽媽眼圈紅了，說孩子以前不這樣，兒園的時候活潑得很，上小學那年跟他爸爸分開了，從那以後話就越來越。
家訪安排在週五下午。放學後林清婉收了東西，把備課本塞進包裡，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著，要下雨沒下的樣子，悶悶的。何安家在城東一個老小區，六樓，沒電梯。爬了三層歇了一口氣，想起周敘白以前爬家六樓也是這樣的——不，但會停下來等。
開門的是何安媽媽，比上次家長會見到又瘦了一些，臉頰凹進去一塊。“林老師，快請進。”屋裡很小，客廳擺了一張桌子兩張椅子，何安正趴在桌上寫作業。他看見林清婉，手裡的筆停了一下，然後低下了頭。
林清婉在他對面坐下來。他沒抬頭，只盯著作業本，手指攥著筆桿，指節泛白。
“何安，作業難不難？”沒回答。他媽媽在旁邊說，“老師問你話呢。”還是沒回答。
林清婉沒有追問，從包裡拿出一本繪本放在桌上。封面畫著一隻小狗，站在一座房子前面，房子有大大的窗戶。“這是老師很喜歡的繪本，借給你看。不著急還，看完了你跟老師說好不好看。”
何安的睫了一下。他慢慢抬起頭，看了一眼繪本封面，又看了一眼林清婉，手把繪本拿過去，翻開第一頁。
他的手指很小，翻頁的作很輕，怕弄破似的。林清婉看著他低頭的側臉，忽然想起周敘白。不是因為他們長得像，而是那種把自己收起來的樣子，見過。很久以前有個人坐在咖啡館裡，全程盯著圖紙不抬頭，不是不想流，是不敢。周敘白後來告訴，那天他張得手心全是汗，怕一抬頭就會被拒絕，所以先看圖紙，等不張了再看。何安也許也在等——等一個能讓他不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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