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來家裡改圖的時候，帶了一箱牛。蒙牛的，普通紙箱。他站在門口，一手拎牛一手夾圖紙，慢慢搖著尾圍著他轉。周敘白看著那箱牛，想說不用帶東西，但沒說出來。
“嫂子好。”陳嶼換了鞋，把牛放在玄關。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應該的。”
林清婉接過牛，發現箱子很沉。把牛放到玄關上，回頭看陳嶼已經跟著周敘白進了書房。與安從客廳探出頭，手裡還握著蠟筆。看見陳嶼的背影，小聲問：“媽媽，那個哥哥又來了？”“嗯，來改圖。”“改什麼圖？”“房子的圖。”“爸爸畫的房子？”“哥哥畫的。”與安想了想，“哥哥畫的房子沒有爸爸好看。”林清婉蹲下來，“你見過哥哥畫的房子？”“見過。上次他拿給爸爸看，我在門口看見了。歪歪扭扭的，像慢慢咬的樹枝。”“那這次可能會好看一點。”“為什麼？”“因為爸爸在教他。”
書房裡很安靜，偶爾傳來周敘白的聲音。林清婉切了盤水果端進去，兩個人頭著頭看電腦螢幕，陳嶼手裡握著鼠，周敘白的手指在螢幕上點著。沒說“吃水果”，把盤子放在桌上退出來。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周敘白的側臉，從的角度能看到一半。他表很認真，但跟畫圖時的認真不一樣。畫圖時眉頭皺著，現在眉頭是舒展的。
林清婉教過很多年輕老師。聽課。評課。磨課，一遍一遍地改教案。有的改著改著就好了，有的改著改著就走了。走的那些不一定教得不好，只是不適合。留下的那些，現在都了很好的老師。周敘白以前不帶實習生，不是不肯帶，是怕帶不好。現在他開始帶了，比自己想象的好。
中午，林清婉留陳嶼吃飯。他說不用不用，周敘白說“吃了再改”，他就不推辭了。四菜一湯，周敘白做的。陳嶼吃了三碗飯，林清婉看他盛第二碗的時候就想說他跟周敘白一樣能吃——第一次見周敘白吃飯，他也是吃了三碗，那時候以為他是的，後來才知道他從小就吃得多。慢慢趴在陳嶼腳邊仰頭等著，他把碗裡的排骨咬下一小塊放在手心裡，慢慢小心翼翼地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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