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走廊很亮。白熾燈照得每一塊地磚都清清楚楚，林清婉被扶著走進產房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周敘白站在走廊上，被護士攔住了，手裡還拎著那個待產包，肩膀上揹著的小包，脖子上掛著水壺，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棵掛滿裝飾的聖誕樹。產房的門關上了。
周敘白在走廊上來回走。從東走到西又從西走到東，走了不知道多趟。走累了就坐下來，坐下來不到一分鐘又站起來繼續走。值班護士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大概見多了產房外面的準爸爸。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沒有新訊息。放下手機又拿起來，開啟林清婉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再打一行字再刪掉，什麼都沒發出去。走廊盡頭的窗外，天慢慢亮了。從深藍變淺藍，從淺藍變灰白，最後變一種淡淡的橙。他以前聽人說天亮了是很自然的事，那天早上他第一次覺得天亮是需要等的，等得很慢很慢。
產房的門終於開了。護士探出頭來問誰是林清婉家屬。周敘白從椅子上彈起來，拎起待產包就往前衝，肩膀上的包下來他也不管。“母子平安，孩，六斤二兩。”
周敘白站在原地一不。護士看著他也沒。過了幾秒他問了一句：“能進去了嗎？”
“等一下，在清理。”
他又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待產包。他想放下卻不知道該放在哪裡。走廊裡沒有桌子，椅子上放滿了他的東西。護士接過待產包說“我幫你放”，他點了點頭想說謝謝，張開了沒發出聲音。
林清婉第一眼看到寶寶的時候，想的是跟想象的不太一樣。想象的新生兒是白白胖胖的，但這個寶寶皺的，臉通紅，頭髮溼漉漉地在頭皮上，小手握拳頭放在臉旁邊，像在跟誰打架。護士把寶寶放在口，寶寶哭了幾聲就不哭了，安靜地趴著，鼻子著的皮，暖暖的。溼溼的。低頭看著這個小小的人，聞到一種從未聞過的味道——不是香，不是沐浴，不是任何一種認得的氣味。後來想了很多次，始終想不出那是什麼味道，只知道那是屬於這個小人自己的。
周敘白進來的時候，寶寶已經趴在口睡著了。他站在床邊看著他看著寶寶的側臉，沒有手，沒有出聲。林清婉抬起頭，他的眼睛紅紅的。“你哭了？”“沒有。”“你眼睛紅了。”“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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