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安六個月的時候，開始吃輔食了。周敘白提前一個月就開始研究，在網上查資料。看測評。比較品牌，最後選了一款高鐵米。第一次喂輔食那天，他在廚房嚴格按照說明書的比例衝調米——先放水後放，水溫60度，靜置30秒，順時針攪拌兩分鐘。林清婉靠在門框上看著，覺得他做這件事的樣子跟畫圖一模一樣，確。刻板。不容置疑。
他把衝好的米端到餐椅前，與安已經繫好圍兜坐在裡面了。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只是好奇地看著那碗白的糊狀。周敘白舀了一小勺，吹了吹，在手背上試了溫度，然後遞到與安邊。張含住勺子，表從好奇變困，又從困變嫌棄——眉頭皺一團，抿著，整個往後，像在說“你給我吃的是什麼東西”。
“不喜歡。”林清婉說。“第一次都不喜歡。”他又舀了一勺遞過去。與安又吃了，表比剛才好了一點，但還是皺著眉頭。第三勺，張著等。第四勺，手想抓勺子。第五勺，吃得滿都是米糊，下上。圍兜上。餐椅上全是白的糊狀。等等蹲在餐椅下面，仰著頭看著從上面掉下來的糊狀，時不時一下地板。
“喜歡了。”周敘白說。林清婉看著他——他的角彎著，眼睛亮亮的，那種見過。之前是在工地上看到他設計的房子封頂時，是在產房外聽到“母平安”時。每一次他出這種表，都是因為某個重要的事終於開始了。
輔食從一頓變兩頓，從米變菜泥。果泥。泥。周敘白每天用輔食機現做現吃，做完了一臉滿足。林清婉說買現的也可以，他說現做的新鮮。說超市的也是新鮮的，他說沒有自己做的放心。說你就是想自己做。他沉默了一下，嗯了一聲。
與安最喜歡的是南瓜泥。每次看到黃的糊狀端過來就手舞足蹈，裡發出“啊啊”的聲音，勺子還沒到跟前就張大了，像一隻等待餵食的小鳥。吃完了還要，不給就哭，哭了給一口立馬不哭。周敘白把南瓜切小塊蒸，放進輔食機打泥，整個過程與安都在餐椅上看著。等等也在廚房門口看著，一個坐著一個趴著，姿勢一模一樣。林清婉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大一小一狗，拍了張照片發在家人群裡，配文：三個等飯的人。
周敘白開始加泥的那天，與安六個月的第三週。蒸打泥，混在米裡。與安吃了一口停下來，品了品，然後繼續吃，緒沒有波，沒有特別高興也沒有不高興。周敘白看著一勺一勺地吃完，把空碗舉到林清婉面前，“吃了。”“呢。”“吃了。”“喜歡嗎？”“不知道，但吃了。”
林清婉看著他那一臉滿足的表，覺得他比更像剛喂完孩子的那個人。等等在餐椅下面完了掉在地上的最後一滴泥糊，抬起頭，下上沾著泥，尾在地上掃來掃去，尾尖微微翹著，像在說我也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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