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婉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七八歲的小周敘白站在桂花樹下，頭上。肩上落滿了金黃的小花，一不，也許是不敢怕花掉了，也許是本來就不。他媽媽在旁邊笑他，他沒有笑，但他記住了。記住了桂花落在上的覺，記住了那個畫面。現在他要把這個畫面傳下去了。
與安從鞦韆上下來，搖搖晃晃地走到周敘白邊，蹲下來看床單上的桂花。手抓了一把，舉到眼前看了看，然後把臉埋進去，深吸一口氣，被嗆得打了兩個噴嚏。
“不能吃，還沒做。”周敘白把手裡的桂花拿掉。把被拿掉的手舉到眼前，看了看空空的手掌，癟癟，沒有哭。蹲下來又抓了一把，這次直接塞進裡。
“不能吃。”周敘白又把桂花從裡掏出來。被掏空了，愣了愣，終於哭了。等等跑過來，用鼻子拱了拱的手，低頭看著等等，哭聲慢慢變小了——噎了幾下，手揪住等等的耳朵，把臉埋進等等的裡，等等一不，讓埋。
周敘白把桂花拿進廚房，煮開一鍋水，把桂花倒進去焯了一下，撈出來瀝乾。鍋裡倒進白糖和許水，小火慢熬，糖漿從明變琥珀，稠度剛好能掛住筷子。他把瀝乾的桂花倒進糖漿裡攪拌均勻，關火晾涼，裝進兩個玻璃瓶裡。一瓶放在餐桌上，“明天早上塗麵包吃。”另一瓶收進櫥櫃，“這瓶等以後。”
“等以後幹嘛？”林清婉問。
“等與安長大。等要嫁人的時候，拿出來給。”他說，“小時候吃過的東西，嫁人了也要帶著。”
林清婉沒說話。等等在櫥櫃下面仰著頭，鼻子著，聞著桂花的香氣。它夠不到瓶子，但它夠得到地上那幾朵落下來的桂花。它低下頭了，桂花的味道在它裡散開，它歪著頭品了品，又了。不確定喜不喜歡，但那種味道以後會留在它的記憶裡——也許很久，也許直到它老了，也許比它的生命更久，因為這棵桂花樹每年都會開花。每年秋天都會有一場金黃的雨落在床單上。晾在廚房裡。裝進玻璃瓶中，存在記憶的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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