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走後的頭幾天，與安每天早上起來都會跑到狗窩旁邊看一圈。狗窩還在，桂花樹下，窩沿上還有等等咬過的牙印。蹲下來窩裡面的墊子，墊子上還有幾黃的。把那些一一撿起來，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
“等等的。”說。那幾天沒有哭，只是安靜地撿等等的，從窩裡撿，從沙發上撿，從鞦韆旁邊撿。把撿到的都放在一個小盒子裡，周敘白給找的，以前裝鋼筆的，深藍天鵝絨襯裡。把一一放進去，蓋上蓋子，搖了搖，聽聽裡面的聲音。
有一天在院子角落裡發現了一坨幹掉的便便，等等以前拉的，被太曬了，變灰白。蹲下來看了半天，跑去找周敘白，“爸爸，等等拉屎了。”周敘白跟過去看了看，蹲下來，“是等等的。”點點頭，“等等以前在這裡拉過屎。”用的是“以前”，沒有人教過這個詞。周敘白沒有糾正，也沒有把便便清理掉，就那麼留在那裡，像一個小小的蹟。
桂花開了。不是新種的那棵小的，是老的那棵。今年開得比去年還盛，滿樹金黃，香氣濃得發甜。周敘白在樹下鋪了一塊舊床單，用竹竿輕輕敲打樹枝，桂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等等以前會在床單上打滾，滾一桂花，然後跑到屋裡抖得到都是。今年沒有狗打滾了，桂花落得很安靜，落滿了床單，落滿了樹下的土地，落在等等的墳上。
與安蹲在等等的墳旁邊，把落在上面的桂花一朵一朵撿起來，放進那個小盒子裡。桂花和等等的混在一起，黃的黃的，分不清哪個是花哪個是。
“與安，你在幹嘛？”
“我在給等等送花。等等喜歡桂花。”
周敘白沒有問怎麼知道的。等等確實喜歡桂花——每年桂花落的時候，它都會在樹下打滾，滾完了還要聞一聞自己上的味道，好像很滿意。等等說不出口，但它用行告訴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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