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息有多長？大概夠一片雪花從帳頂飄到地上。那一片皮被弓弦磨出的繭很薄，繭下的指節被寒風吹得冰涼，而奚首的指腹是糲的、滾燙的——燙得像是把篝火的餘溫全攥在了掌心裡。索鳴心想，這人的手怎麼永遠是熱的。
“進來坐。”奚首側讓開帳簾。
帳篷很小，地上鋪著一塊舊氈，氈上擱著一張矮案，案角著一幅攤開的輿圖，圖上畫的不是部署，不是水源，而是玉門關的城防。不是軍用的那種城防圖——沒有標註兵力、糧道、垛□□界，只是用炭條極細緻地勾出了每一段城牆的走向、每一座城樓的廓，甚至連校場邊那棵歪脖子棗樹都畫上去了，畫得還像。輿圖旁邊擱著一把小刻刀和幾削了一半的木條。
索鳴坐下來，拿起那削了一半的木條看了一眼。不是輿圖示記用的炭條，是小弩的箭坯。弩只有掌長，弩臂還沒上弦，看尺寸是給孩子用的。他認得這種小弩——當年在索家書房裡，奚首手把手教他削的第一把，就是這個尺寸。他第一把削得歪歪扭扭，弦都上不去，奚首拿過去改了改，第二天就能穿三張宣紙。
“你還在做這個。”他把箭坯放回去，手指無意識地蹭了一下矮案邊緣那道被刻刀反覆刮出的淺槽，那淺槽磨得發亮，不知道被蹭了多回。
“打到一隻麅子。皮剝了，醃了。箭桿還剩幾沒削完。”奚首說著，把一碟撕細條的麅子乾推到他手邊。碟子是陶的，缺了一角，但洗得很乾淨。
索鳴拿起一條嚼了，乾鹹中帶著一松脂的焦香，咬下去得硌牙，嚼久了卻津出一甜。他嚼著嚼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索家的書房裡，這人總是往他手邊擱一碟剝好的核桃仁。那時候他懶得手，就張，那人就會把核桃仁直接塞進他裡。奚首的視線也落在那碟乾上，兩個人的目在矮案上方了一下，同時避開了。一個低頭看碟子，一個轉頭看帳門。
帳外的風忽然大了起來，把帳篷吹得嘩啦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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