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的盛夏考場
最後一門外語的收卷鈴聲穿整座考點教學樓，悠長的鈴音撞在白牆與玻璃窗上，盤旋幾圈後順著敞開的窗戶飄向燥熱的六月長空。考場此起彼伏的筆尖落紙聲驟然停歇，監考老師有條不紊地提醒考生停筆、整理試卷，連日來繃在所有考生心頭的高考重擔，在這一刻緩緩落地。
寧烶慢條斯理地將答題卡、試卷規整疊好，塞進桌角的明檔案袋裡，指尖無意識挲著口袋裡那枚紅繩編織的小粽子幸運符，紅線邊緣被反覆，已經微微起了邊。這是考前薛言溪連夜編好塞給他的，說紅繩鎖好運，小粽子裹住所有失意與難題，考完試就帶著這份好運奔赴海邊。他抬眼越過一排排伏案收拾文的考生，目準落在斜前方的座位上，薛言溪正低頭把橡皮、2B鉛筆挨個收進帆布文袋，紮起的高馬尾隨著低頭的作輕輕晃，幾縷細碎的劉海被額角的薄汗黏在皮上。
察覺到側邊投來的視線，薛言溪猛地抬頭，正對上寧烶溫的目，俏皮地眨了眨左眼，微，用只有兩人能看懂的口型說著：考完啦。寧烶角不自覺揚起淺淺的笑意，對著輕輕頷首，桌角下意識敲了兩下，是兩人從高二就定下的暗號：一切順利。
考場按照從前到後的順序分批離場，樓道瞬間湧源源不斷的考生，喧鬧的談笑聲、卸下力的歡呼、家長在外呼喚孩子的聲響織在一起，填滿整棟教學樓的每一隙。兩人刻意放慢收拾的速度，避開擁的人，等大半考生離開考場後，才拎起書包並肩順著樓梯緩步下樓。水泥臺階被六月的烈日烘烤一整天，還殘留著滾燙的溫度，樓道兩側的牆面上還著各式各樣的勵志標語，“百日衝刺，金榜題名”“不負韶華，圓夢今夏”的紅字跡在下微微反，回這三年朝夕相伴的高中歲月，往日的畫面順著臺階一層層湧上心頭。
走出教學樓，校門口早已人山人海，各橫幅、鮮花、向日葵鋪滿兩側人行道，無數家長舉著等候的牌子踮腳張，此起彼伏的呼喊聲混雜著街邊小販的賣，冰鎮礦泉水、雪糕、袋裝零食的香氣在燥熱的空氣裡四飄散。薛言溪下意識往寧烶側靠了半步，避開迎面衝來的結伴奔跑的畢業生，寧烶順勢側擋住擁的人流，手臂虛攏在側，形一圈狹小安穩的空間。
“人也太多了，還好我們特意等了一會兒，不然都要被人群散。”薛言溪抬手攏了攏被風吹的碎髮，目環顧四周熱鬧的場景，眼底盛滿卸下備考重後的鬆弛與歡喜。的帆布書包側邊口袋鼓鼓囊囊，出兩瓶冰鎮橘子汽水的瓶，水珠順著玻璃外壁不停落，浸溼了淺藍的書包布料。這是中午特意繞路去校外便利店囤的，約定好考完試結伴去城郊海邊，吹海風、踩沙灘，好好彌補被試卷與晚自習佔據的整個盛夏。
寧烶目落在那兩瓶汽水上，腦海裡瞬間回溯起高考前幾日香樟樹下的畫面。那日六月初的太炙烤大地，考場外圍的香樟樹撐開濃的綠蔭，家長們焦灼等候，他攥著僅剩的兩罐冰鎮可樂，冒著烈日快步跑到薛言溪面前，謊稱自己喝常溫就好，捨不得喝下僅剩的冰飲；蹲下，在斑駁樹影裡彎腰幫自己繫好散落的鞋帶，髮間青草味的洗髮水香氣縈繞鼻尖；從口袋出草莓水果糖塞進自己掌心，甜意從指尖一路甜進心底。那些藏在細碎日常裡的心，從高一初見時便悄然萌芽，在日覆一日的陪伴中生枝，如今高考落幕，在心底數年的愫再也沒辦法繼續掩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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