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兒的手下被突如其來的強晃了眼，有兩個人本能地抬手遮擋，陣型出現了短暫的混。但劉三兒本人沒有毫慌——他沒有轉也沒有抬手遮擋，只是把銅符收進懷裡，抬眼看了看東側那位鍾道長，又把目轉向鍾道長後那個正朝他緩步靠近的影。
蘇冉冉從排水渠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推開草叢走了出去。穿著那件藏藍棉麻長衫，帆布袋掛在手腕上，子鈴鐺隨著步伐在鎖骨上方輕輕晃，每響一下都跟東側鍾道長手中那枚接引鈴的鈴音嚴合地對上。走到青石前十步遠的位置站定，把銅香爐從帆布袋裡取出來擱在面前的石板上，點燃了三香。
“劉三兒。”他的名字，語氣平淡，像是在跟一個不太的鄰居打招呼。
劉三兒看著，目從臉上掃到手裡的銅香爐，又從銅香爐掃到帆布袋上那截沒有完全收進去的黃紙符角。他的表沒有太大變化，但蘇冉冉注意到他的眼角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認出了什麼東西。
“這道香陣的起手式，跟一模一樣。”劉三兒開口了，聲音沙啞，語速很慢，像是在咀嚼一個嚼了四十年的老檳榔，“你是蘇秀蘭的孫。”
“是。”蘇冉冉說。
劉三兒點了點頭，把手裡那挑開封泥的黑香輕輕擱回腰間的銅香筒裡。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短到普通人本捕捉不到，但蘇冉冉看得很清楚。不是輕蔑的笑，也不是狠笑，而是一種混雜了多重緒。連他自己都沒理順的複雜弧度。他左手尾指的斷口隔著金屬指套微微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舊沙啞但語速比前一句明顯加快：“有沒有告訴你，當年斷我這手指的時候，是我跪在堂單前面親口認的錯，親口磕了三個頭，頭都磕出了。我那時是真的打算回頭——但不給我機會。”
話音落下的同時，劉三兒左手從腰間出黑香，手腕翻轉。指尖前。那個作蘇冉冉太悉了——先翻手，再指——跟影像裡清理門戶時拍出去的那一掌起勢一模一樣，也跟在正殿廢墟里畫那道上馬安神符時調轉手腕的弧度完全吻合。不同的是的安神符是正手起筆，而劉三兒翻手之後出的那沾著瘟氣的黑香，從指尖到手腕已經全被反式煉化了灰黑，連斷指金屬套邊緣滲出來的微都是反著母鈴共振頻率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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