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京州軍用機場的沉默京州軍用機場的跑道盡頭，一溜黑轎車排整齊的一列。
沙瑞金站在最前面，大領子豎起來擋風，可京州深秋清晨的寒氣還是從領口鑽進去，凍得他後脊樑發僵。他是凌晨四點接到的電話，電話那頭只有一句簡短的通知——“林總專機預計六點四十分抵達，請漢東省做好接待準備。”通知單位：中央辦公廳。通知級別：特急。通知容裡沒有林辰的職務，沒有此行的目的，沒有任何可以讓人提前做功課的資訊。只有“林總”兩個字，和“務必全力配合”六個字。
沙瑞金掛了電話之後又撥出去三個電話。第一個打給省長李達康，第二個打給省委秘書長，第三個直接打到了北京一位老同學那裡。他想問清楚這個“林總”到底是什麼來頭，能讓中辦大半夜發特急通知。老同學沉默了片刻，只說了兩句話：“老沙，的我不能多說，涉級別太高。但我告訴你一件事——這個人去年在西北搞的一個專案，全世界只有中國搞得出來。就這一件事。”
掛了電話，沙瑞金就睡不著了。凌晨五點半，他帶著漢東省委全常委出現在軍用機場。沒有人遲到，沒有人請假，連平時最找藉口的幾位老同志都到齊了。誰都不是傻子——中辦特急通知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架灰塗裝的軍用運輸機出現在天際線上，機上的八一軍徽在晨中泛著暗紅的。它下降得很快，快到不像是一架運輸機該有的降落角度。跑道兩側的草地被引擎的氣流得在地面上，形一圈一圈擴散的波紋。飛機落地，行，停穩。舷梯放下。
沙瑞金帶著人迎上去。他在場沉浮三十年，什麼樣的場面都見過。中央領導視察。巡視組進駐。重大突發事件——每一次他都理得滴水不。但此刻他心裡沒底。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人。
機艙門開了。先出來的是兩個穿便裝的年輕人，形幹，眼神凌厲，一眼掃過來就把在場的所有人過了一遍——不是看臉，是看手，看站位，看在場的每一個人有沒有威脅。然後他們一左一右讓開，林辰出現在艙門口。
沙瑞金愣了一下。太年輕了。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深灰襯衫，袖口磨出了邊，左口袋上彆著一支黑鋼筆。形瘦削，臉是長期待在室的人才有的那種蒼白。如果不知道他的份，把他放在大學校園裡，誰都會以為他是個在讀的研究生。但他的眼睛不像。那雙眼眶微微發暗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緒，像兩口結了冰的深井。他走下舷梯，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像是每一步都是計算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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