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鍾家的晚餐北京的傍晚，落日在西三環盡頭燒一片渾濁的橘紅。鍾正國家的餐廳裡亮著暖黃的水晶吊燈，六菜一湯擺在紅木餐桌上，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蟹豆腐——都是侯亮平吃的。鍾小艾繫著圍在廚房和餐廳之間來回穿梭，最後端上來一小碟剁椒，放在丈夫的碗筷旁邊。
“爸，亮平說今晚能趕回來吃飯。”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指標指向六點一刻，“剛才發信息說飛機落地了，這會兒應該在路上。”
鍾正國坐在餐桌主位上，手裡著一杯泡得發濃的碧螺春，茶水的已經深得接近醬油。他沒有接兒的話，只是盯著手機螢幕。螢幕上是一條加資訊，發件人被標註為“漢東線”，容只有兩行：“亮平抓捕一名絕人員家屬，對方已抵達京州。事態正在升級。”
絕人員。
這四個字像一魚刺，卡在鍾正國的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他在制沉浮了四十年，從科員做到副部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絕”兩個字的重量。那不是一個形容詞，不是一個標籤，而是一道用國家機鑄的防火牆。絕人員，等於防火牆——而防火牆的設計邏輯從來不是阻擋，是毀滅。誰燒誰。
他放下茶杯，茶水和杯底的紅木桌面撞出一聲輕響。鍾小艾聞聲回頭，看到父親臉上閃過一從未見過的表——不是憤怒，不是擔憂，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某支撐了他大半輩子的柱子忽然發出了細微的開裂聲。
“爸？”鍾小艾解下圍搭在椅背上，“怎麼了？”
鍾正國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背對著兒。窗外是北京城暮中的萬家燈火，三環路上的車流匯一條暗紅的河，緩慢地蠕著。他盯著那些車燈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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