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長篇大論，不是嚴正宣告，不是律師函，不是“追究造謠者法律責任”的威脅。那些是打輿論戰的人用的武。他不打輿論戰。輿論戰是鍾正國選定的戰場——在茶餘飯後。在老幹部活中心。在口耳相傳的灰地帶，用模糊的暗示和無從查證的閒話來消耗對手。在那個戰場上，鍾正國是行，他在場沉浮了四十年，他知道怎樣用一句話在別人心裡種下一刺，然後讓這刺自己生發芽。林辰不會在那個戰場上跟他打。不是打不過，是不值得。他是科學家，他理問題的方式是——如果對手在泥坑裡跟你纏鬥，你就不要跳進泥坑。你把戰場拉到他不配站的地方。
他寫了二十分鐘。寫完之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幾個字。然後他拿起加電話，撥通了沙瑞金的號碼。
“沙書記，我要發一篇通稿。需要漢東省委宣傳部的配合——不是輿論，是放大輿論。把我這篇通稿放到省所有主流的頭版。”
他把通稿的大意簡單說了一遍。電話那頭，沙瑞金沉默了大概三秒鐘，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得很深的震：“林總，這樣做——等於把你的份公開了。”
“不公開。”林辰的聲音沒有起伏，“通稿裡不會出現我的名字。照片。職務。只提我母親。”
沙瑞金又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林辰微微側目的話。他笑了一聲，很短，像一聲低了嗓音的咳嗽，但那確確實實是一聲笑——不是嘲諷，不是苦笑，而是一種棋逢對手的。帶著幾分期待的笑。“好。我讓省委宣傳部全力配合。全省主流，明天早上頭版。”
林辰結束通話電話，把通稿文字發給了新華社和漢東省委宣傳部兩個渠道。然後他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助理站在旁邊，忍不住問了一句：“林總，通稿裡寫的是什麼？”
“一句話。”林辰說，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奏和牆上掛鐘的秒針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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