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震沿著石階往上走了不到兩裡地，右臂的鱗片忽然猛地了一下。
不是疼，是那種他越來越悉的預警——比在金剛塔井底那次更尖銳，比在冉老頭船上被浮圍住時更集中。掌心刻沒有發燙，但右臂整條胳膊都在繃，像是有一極細的弦從手腕一直繃到肩胛，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他停下來，把劈柴刀換到左手，右手按在腰間的繃帶上。山道兩側的樹叢被霧氣裹得嚴嚴實實，能見度不到十步，但他聽見了聲音。不是風聲，不是鳥，是極輕極細的刮聲——指甲劃過石頭表面的聲音，跟金剛塔井底惡鬼刮鐵條的靜不一樣，更慢，更猶豫，像是什麼人在石壁上著黑刻字。
他低形，著右側的巖壁往聲音傳來的方向過去。走了大約二十步，巖壁上出現了一道岔，口被幾叢枯死的藤蔓半掩著，藤蔓後面出極淡的、晃的火。不是電筒，不是馬燈——是符紙燃燒時那種青藍的冷焰。
唐震用劈柴刀挑開藤蔓，側了進去。
岔不大，乾燥，地面上散落著幾塊掰碎的花生殼。壁角落裡蹲著一個老頭，灰佈道袍上沾滿了泥點和枯葉，正舉著一張燃燒的符紙往石壁上照。石壁上刻滿了彎彎曲曲的符文，有些已經被苔蘚蓋住了大半，有些被新鑿的刀痕劃花了，但殘留的筆畫走勢唐震認得——跟後山倉庫那六副儺面側的刻痕同出一源。
那老頭背對著口，唐震先看到的是他的背影。灰佈道袍洗得發白，領口敞著兩顆釦子——不是故意敞的，是掉了沒，領口邊緣磨得起，出裡頭一截瘦的鎖骨，比他這個退伍兵還瘦。花白頭髮隨便紮了個道髻，歪歪扭扭地支在腦後，總有幾縷碎布似的髮從髻裡散出來，垂在耳側。不是不修邊幅到邋遢，是懶——懶到連頭髮都不肯好好攏一把。
“來了。”老頭頭也沒回，把手裡那張燒到一半的符紙甩滅，塞回懷裡，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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