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地圖之外的腳印
第二天清晨五點，陳硯被海鷗的聲吵醒。他從船艙裡探出頭，看見朝正從海平面爬上來，把海水染了橘紅、金紫、淡，像幅被打翻的調盤。老周已經在甲板上補網，漁網的“嘩啦”聲裡，混著他哼的漁歌，調子像海浪一樣起伏。
“醒了？”老周抬頭笑了笑，網梭在他手裡轉得飛快，“快來幫我拉網，今天的梭子蟹肯定。”陳硯走過去，抓住漁網的邊緣，冰涼的網繩勒得手心發麻。兩人一起用力，漁網“嘩啦”一聲出水，上面掛著幾隻青灰的梭子蟹，張著大鉗子，還在“吐泡泡”。
“帶回去給孩子們嚐嚐，”老周把螃蟹裝進竹簍，“剛出水的，蒸著吃最鮮。”陳硯看著竹簍裡的螃蟹，忽然想起小雨說“想知道大海的味道”，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暖了一下。
七點半，陳硯揹著裝滿螃蟹的竹簍回到託管中心。孩子們剛上完早讀，看見他手裡的竹簍，都圍了過來，像群小麻雀。“這是海的孩子嗎？”小雨指著螃蟹的大鉗子，眼睛瞪得圓圓的，“它會夾人嗎？”陳硯笑著把一隻最小的螃蟹放在手心，螃蟹的殼涼的，在掌心爬來爬去，引得孩子們一陣鬨笑。
張老師端來個大蒸鍋，螃蟹在水裡吐著泡泡。“小陳啊，”張老師著手說，“昨天小宇給深圳的媽媽打電話，說海螺真的發了，他媽媽在電話裡哭了半天，說要謝謝陳哥哥。”陳硯的心像被溫水泡過，的，他看著孩子們圍著蒸鍋打轉的樣子，忽然覺得，那些超支的預算、熬紅的眼，都值了。
中午十二點，陳硯的手機響了，是陸先生髮來的照片。照片裡的老太太站在蘇州巷口的梧桐樹下，手裡舉著支赤豆冰棒，過樹葉的隙，在銀白的頭髮上撒了把金，像四十年前的那個秋天。的角微微翹著，出沒牙的牙床，眼神里有種久違的清亮。配文只有三個字：“笑了。”
陳硯盯著照片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初見陸先生時，他攥著老照片的手在發抖，說“已經三個月沒笑過了”。他拿出牛皮本，在陸先生那一頁寫下：“有些記憶會生鏽，但味道不會——1982年的赤豆甜，穿過四十年，還能讓皺紋開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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