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志_挺好的(1)

好的

答辯過之後，羅志的生活並沒有像預想的那樣鬆一口氣。沈老師把那篇關於歷史顧問職業倫理的文章批註得麻麻，要求在兩週改完；工作室的聘任合同雖然簽了，但第一個專案——那部歷史正劇——還在籌備階段，暫時沒有的工作任務，反而更覺得心裡沒底；博士論文雖然通過了答辯，但學位授予要等到六月畢業典禮之後，現在的份卡在“博士生”和“博士”之間。

周蕤的工作室在五月底迎來了一個重要的轉折點。那部籌備了一年多的歷史正劇終於拿到了所有投資方的簽字，拍攝計劃正式啟。這意味著他從製片人變了劇組裡最忙的人——選角、定景、服化道稽核、拍攝週期排布，每一件事都需要他親自盯。孫姐說他忙得連喝水的功夫都沒有，他自嘲說以前當演員是被人安排，現在當製片是安排別人，都不輕鬆。

五月三十一號，距離畢業典禮還有兩週。羅志在圖書館改完文章，開啟手機看到周蕤發來的訊息：“今晚有個應酬，投資方的人，推不掉。可能會很晚，別等我。”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改下一段。太悉這種狀態了——從前是助理，他的行程表是親手排的；現在不是助理了，但依然知道“應酬”意味著什麼。飯局、酒、笑臉相迎、說很多不想說的話。他從來不喜歡這些。

那天晚上羅志等到凌晨一點。靠在床頭看書，那本《影視人類學》翻到第三章就看不下去了——不是書不好，是每隔幾分鐘就看一眼手機。凌晨一點半的時候發了一條訊息：“回來了嗎？”沒有回覆。放下手機，告訴自己他只是在應酬，投資方的人難纏，飯局延長了，手機沒電了，任何理由都立。

凌晨兩點，手機螢幕亮起來。幾乎是秒接。電話那頭是孫姐的聲音，語速極快：“小羅，周蕤進醫院了。應酬的時候胃出，現在在急診。”

羅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的醫院。記得自己換了服，出了門，打了一輛車，報了醫院的地址。但整個過程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所有的聲音和畫面都是模糊的。的手指是冰的，呼吸是淺的，心臟在腔裡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把所有的焦慮都泵到四肢百骸。

急診室的走廊裡，孫姐坐在塑膠椅上，看到來了，站起來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拍了拍的肩膀。醫生從急診室裡出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急胃出，好在出量不大。送來得及時，已經止住了。住院觀察幾天。”羅志點了點頭，說謝謝，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平靜得多。但孫姐看到握著帆布袋帶子的手指在發抖——那出來的線頭被揪得快要斷了。這個習慣從職第一天就有，到現在快兩年了，還沒有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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