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僵，像被什麼東西釘在那裡，不敢往前一步。黑襯皺得不像話，領口敞著，出鎖骨上方被扯得發紅的皮。左臉上的紅腫在燈下格外明顯——從顴骨到角，腫起了一片暗紅的淤痕，皮被撐得發亮。角的裂口還在往外滲，下上有一道乾涸的痕，從角一直延到下頜線。領口有一小片深的漬，已經半乾了，呈現出暗褐的邊緣。
顧梓瑤的目在他臉上停了片刻。那雙剛醒來的眼睛從迷茫慢慢地變清晰，像是在辨認一個似曾相識卻又不願記起的人。清晰之後變了一種他見過的、比任何時候都讓他心涼的東西。
冷漠。不是恨，不是憤怒，不是歇斯底里。是冷漠。是看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人的那種冷漠。是那種已經把所有緒都清算完畢、賬目平了、互不虧欠之後，再看到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人時，眼底連波瀾都懶得泛起的那種冷漠。
“你來做什麼。”
聲音很輕，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砂紙在嚨裡磨過的。但語氣和大哥剛才問的那四個字一模一樣——不是疑問，是質問。不是想知道答案，是在說“你不該在這裡”。
沈君衍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了。角了一下，那個裂口又滲出一。在來的路上腦子裡閃過無數個話頭——怎麼開口說第一句話，怎麼解釋這三年的缺席，怎麼告訴他剛剛才知道一切，怎麼讓相信他不是在找藉口。但現在他就站在面前，那些話全堵在嚨裡，像一團被水浸的棉花，膨脹，膨脹，堵死了所有的出口。他一個字都出不來。
陸南枝走到床邊，彎下腰，把醫生代的話用最輕的聲音說了一遍——懷孕五週，先兆流產徵兆，需要靜養，不能勞累，不能刺激。
顧梓瑤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任何表變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在聽到“懷孕五週”的時候，搭在被子上的那隻右手慢慢抬起來，覆上了自己的小腹。手指微微蜷著，掌心著那層薄薄的病號服，指腹能覺到自己皮的溫度——和底下某個還知不到、但已經存在的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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