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頭那番話，像無形的鞭子，掉了我們心裡最後那點僥倖和浮萍般的小聰明。後半天，我們老老實實，一摞磚十五塊，咬牙扛。累是真累，但至腰桿能稍微直一點——雖然因為痠痛也直不到哪兒去。
收工時，夕如，把整個工地染一片疲憊的橙紅。我們三個像剛從灰堆裡拉出來的兵馬俑，癱坐在建材堆旁，連互相吐槽的力氣都欠奉。王工頭揹著挎包走過來，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間迴響。
他沒立刻掏錢，而是先點了菸，眯著眼看了看我們下午搬運的果——樓上指定房間裡的磚塊堆，和遮雨棚下碼放的水泥。石膏板。然後才轉向我們，臉上沒什麼表，從包裡掏出一個皺的小本子和一支圓珠筆。
“今天，搬磚的，”他先看向我和陳赤赤，“輕質磚，標準摞，上午你們搬了多，心裡有數沒？”
我和陳赤赤對視一眼，心虛地搖頭。上午顧著玩“技巧”了，誰記數啊。
“我記了。”工頭翻開本子，手指劃過一行潦草的數字，“上午，你們兩個，總共搬了......二十八摞。其中完整十五塊的，十八摞。剩下十摞，我估算平均十三塊。”他抬起眼皮看了我們一眼，那眼神平靜得讓人發，“下午，老實了，搬了三十五摞，都是滿的。”
他合上本子：“按量計酬，不是按天。這是我們這兒的規矩，臨時工都這樣。一摞標準磚（十五塊），算三塊錢。非標準的，按實際塊數折算。”
我和陳赤赤的心一點點往下沉。按量？那我們上午不是白瞎了？還搞出那麼多心理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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