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森的私人藏館在倫敦郊區一棟喬治亞風格的宅邸裡。
從外面看是一棟面的老房子，紅磚牆、白窗框、門前兩棵修剪整齊的冬青。倫敦十一月的風把冬青葉子吹得發亮，葉片邊緣沾著細的水珠——上午剛下過一場小雨，路面還是溼的。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門，腳下是黑白相間的菱形地磚，走上去發出輕微的聲響。門廳的吊燈沒開，線從二樓的天窗斜斜落下來，把樓梯扶手的影子一條一條印在牆上。
裡面是另一個世界——從新石時代的彩陶到清代宮廷瓷，擺滿了整整兩層樓。每一件都配有獨立的展櫃和燈，展櫃的玻璃得一塵不染，看上去比許多公立博館還要講究。
沃特森五十多歲，穿著考究的羊絨衫，袖口的紐扣是暗紋的。他說一口流利的中文，比山本一郎好得多——不帶口音，甚至會用語。這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學者，而不是文販子。
“都是家父早年從拍賣行收的。你們中國人有句話，‘傳承有序’。我這裡的每件東西，都有完整的拍賣記錄。”他微微攤開雙手，做了一個“隨便看”的手勢，袖口的暗紋紐扣在燈下閃了一下。“想看哪一件？”
江晨在展廳裡慢慢走了一圈。展櫃之間的通道鋪著深灰的地毯，腳步落在上面沒有聲音。空氣裡有很淡的樟腦味，混著舊紙張和木質傢俱的氣息——是那種老派藏館特有的氣味，像一切都被小心翼翼地封存在某個過去的時刻裡。
他注意到幾件底部有明顯磨痕——原款被磨掉了。磨痕很舊，不是近年做的，至是幾十年前的工藝。這些磨痕用眼幾乎看不出異常，只有仔細看底足的釉面澤，才能發現某一小塊的反和其他位置不一樣。那一片的反度更低，像水面上的油被掉了一塊。
他的目落在一件乾隆彩瓶上。瓶繪的是百子圖，孩的臉蛋撲撲的，紋線條細如髮，兩百多年前的畫工一筆一筆畫出的笑臉，在燈下還是鮮活的。瓶底有乾隆年制款。他凝神，天耳深開——底部有被覆蓋的暗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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