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寶博館”的匾額掛上去那天，很好。
頭天晚上下過一場雨，早晨地面剛乾，空氣裡還有一溼泥混著青草的味道。工人把匾額吊上去的時候，王胖子在底下仰頭看著，脖子仰酸了就換趙承衍接著看。兩個人在門口站了半小時，誰也沒催工人快一點——這事兒不能快。
匾額是雲老題的。他寫了三遍——第一遍嫌骨架太，第二遍嫌筆畫太散，第三遍擱下筆看了看，說行，就這個。三張字都留著，給木工師傅挑了一張刻。另外兩張被王胖子收起來了。他說以後辦展覽，這些都是文。
開館儀式沒有請太多人。門口擺了幾排摺疊椅，坐的都是這些年一路走過來的人。王胖子負責後勤，搬了一箱礦泉水放在口，每瓶都了自制的小標籤——“藏寶博館開館紀念”。標籤是他自己在辦公室列印的，字型用的是仿宋，他說這樣看著正式一點。趙承衍帶著徒弟在展廳裡做最後的文擺放檢查，每一件都拿水平尺量過了，他還是蹲下去一隻一隻地看。他徒弟說師父您都看了三遍了，他說第三遍看的是玻璃上有沒手印。
雲老拄著竹節柺杖走過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沒急著進去，先抬頭看匾額——“藏寶博館”三個字，硃紅底子，金字，在上午的裡亮得有點晃眼。他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比你爸當年那個小鋪子，大了不。”
“您教我的。”
“我教你看真假，沒教你建博館。”雲老推了推老花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角了一下——那個作介於笑和嘆氣之間，但更接近笑。“這是你自己走的路。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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