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直大學的校園很大，陳蓮接到電話有陣子才能出來，司馬站在電話亭旁等候，著街上車水馬龍，心起伏。誰都不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長洲舊事彷彿褪的老電影，一一浮現眼前。
司馬姓「司」名「馬」，生在長洲，長在長洲，18歲以前沒有離開過。司馬的父親司道炎，五行缺火，雄心，本打算開枝散葉生滿五個，依次取名司馬。司空。司徒。司寇。司農，結果媳婦不配合，生了一個就果斷結紮，說什麼都沒用，司家因此只剩一獨苗，備寵溺。司馬的母親夏亭，讀書不多，強勢，對兒子有多耐心，對丈夫就有多麼不耐。
一家三口住在朝苑55幢601室，磕磕過了十幾年，司道炎的火氣磨了，夏亭的火氣反倒越來越旺，年輕時還「指桑罵槐」，後來乾脆像炸了的貓，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嚴格講也不是侮辱人的那種罵，歸納起來大致有三條「罪狀」，司道炎在家裡什麼事都不做，司道炎在傢什麼事都做不好，司道炎面上的親戚都是白眼狼。
人過四十天過午，司馬讀高中時司道炎已經四十六七了，開始走下坡路，發落齒搖，力不濟，睡覺呼嚕打得震天響，老婆寧可睡沙發，不願跟他親近，日子過得很苦悶。生活像鈍刀割，沒有樂趣可言，司道炎鬱鬱寡歡，老得很快，他自己都察覺上有一子說不出的味，那是「老人頭味」，他心下黯然，生命是握在手裡的沙，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唯一的希寄託在兒子上。
司馬早，早慧，從小到大讀書不用父母心，績數一數二，完作業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自得其樂。他對吃穿不挑剔，唯一的好就是看書。在司道炎的印象裡，兒子讀書的起點很高，直接跳過了「兒讀」，一上手就是「四大名著」，連家裡面的《選》。《鄧選》。《黨史》都翻過一遍。司道炎認為他「好高騖遠」，「裝模作樣」，還諷刺了幾句，夏亭護著兒子，跟他大吵一架，轉頭給司馬買了一整套的「世界文學名著普及本」，在司道炎看來，很多小說都「兒不宜」。
拔苗助長也罷，子龍也罷，不可否認，司馬沒有辜負夏亭的「呵護」，他輕輕鬆鬆考進長洲市最好的高中，給父母掙足了面子，也給自己贏得息的空間。朝苑是回遷房，離長洲中學很遠，乘公換車往返，耗時又費力，夏亭心疼兒子，生出念頭在學校附近租房陪讀，司馬勸阻了，說長洲中學有學生宿舍，住校就很好，省下錢將來讀大學。夏亭很欣，沒有跟丈夫商量，自作主張給兒子申請了住校。
重點中學對學業抓得很，鼓勵學生週末留校自習，節省每一分每一秒，司馬自然「從善如流」。夏亭對此也很認可，為了讓兒子安心讀書，每到週日就帶了換洗，換三趟車去學校看他，孃兒倆一起在外面吃個飯，有一句沒一句聊上會，夏亭到莫大的安，心靈有了寄託，不再「橫挑鼻子豎挑眼」，連帶著司道炎都過了三年安穩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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