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爾看著他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起兩個月前，自己在萬塞訥要塞看見的那些工兵。那時他們還只是在砌牆，在修炮臺，在說“皇帝請咱喝湯，咱得讓皇帝放心”。那時戰爭還只是一個遙遠的詞，一個人們用來聊天的話題，像天氣，像價，像鄰居家的狗。
現在，戰爭真的來了。
他跟著隊伍走進城。
斯特拉斯堡的街道比他想象中更安靜。店鋪都關著門，門板釘得嚴嚴實實。窗戶都閉著，偶爾能看見一扇百葉窗後面有一雙眼睛在向外張，然後又迅速回去，像驚的耗子。街角堆著沙袋，壘了臨時的掩，沙袋上印著“麵廠”的字樣，還有一隻被踩扁的布娃娃躺在旁邊，紅子髒兮兮的，一隻玻璃眼珠不知滾到哪裡去了，只剩下一個黑的眼眶。幾個士兵正在那裡菸，菸頭的紅在暮中一閃一閃的。他們看見隊伍經過，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把菸頭掐滅，小心地塞回口袋裡，留著下次。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氣味——是火藥，是馬糞，是汗水，是剛出爐的麵包被棄在烤爐裡的焦糊味，還有一種更深的、說不出的東西。是恐懼。是等待。是那種知道即將發生什麼、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的覺。那覺在每個人的口，像一塊看不見的石頭。連馬都覺到了，那些拴在街邊的軍馬不停地刨蹄子，打著響鼻，甩著尾，焦躁不安。
埃米爾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走。
他要找的人，是斯特拉斯堡要塞的炮兵指揮，夏爾·貝特朗上校。出發前，主編告訴過他，貝特朗上校是皇帝親自任命的人，手裡掌握著整個要塞的火力部署。如果能採訪到他，就能寫出一篇真正的獨家報道。主編還說，貝特朗上校是個老炮兵，參加過克里米亞戰爭，在塞瓦斯托波爾的地道里待過西個月，是個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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