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法戰爭開始的時候，埃米爾·布歇正坐在黎一家咖啡館裡，對著一杯己經涼的咖啡發呆。
他二十三歲，是《費加羅報》的正式記者。兩個月前他還是個見習記者，在萬塞訥的晨霧裡偶然撞見了獨自視察工地的塞利伊莎一世皇帝，然後寫了一篇讓他一夜名的報道。從那以後，他的日子就好過了。主編開始讓他跑重要的新聞，同行開始記住他的名字，連咖啡館的侍者都開始在他進門時主說“埃米爾先生，今天還是老位置吧？”
但此刻，他什麼也沒想。
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聽著遠傳來的報賣聲。
“號外！號外！普魯士宣戰！南德西邦倒戈！”
那聲音一遍一遍地重複，尖銳而刺耳，像一把鈍刀在玻璃上刮。報們的腳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啪嗒聲，從一個街角跑到另一個街角，把那張印著黑大字的紙塞進每一個出來的手裡。一個穿灰罩衫的老頭接過報紙，手在發抖，報紙的邊角簌簌響，像秋天的樹葉。一個繫著圍的賣菜人扔下扁擔湊過去看，菜筐翻了，洋蔥和土豆滾了一地，沒人去撿。
埃米爾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涼了。咖啡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上去，有一種膩的、不愉快的。他放下杯子，忽然想起兩個月前的那天早晨。萬塞訥的晨霧，那些沾滿灰漿的工兵，那匹灰的阿拉伯馬，還有那個站在石牆前、用手掌著糙石頭的皇帝。那天霧很大，大得只能看見幾米外的東西。他記得自己踩著泥濘走近時，靴子陷進爛泥裡發出的噗嗤聲。他記得那些工兵看見皇帝時的表——不是敬畏，而是一種近乎親暱的信賴，好像那個穿著舊軍裝的年輕人真是他們的兄弟。那個影從霧裡走出來的時候，他以為只是個普通的軍。首到走近了，他才看見那張臉——太年輕了，年輕得簡首不像一個皇帝。那天他寫下那篇報道的時候，從來沒想過兩個月後會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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