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三日，聖彼得堡，冬宮。
波羅的海的風從芬蘭灣吹來，帶著硝煙的氣味。那氣味很淡，但無不在——它滲進窗簾的褶皺裡，滲進地毯的絨裡，滲進亞歷山大二世書房裡每一本攤開的卷宗中。海戰己經結束了十八個小時，但那味道不肯散，像一頭飽餐過的巨，蜷在帝國的角落裡，慢慢消化著它的獵。
亞歷山大二世站在窗前，著涅瓦河上那些來來往往的駁船。他的手裡沒有攥著電報——他不需要了。所有的電報都刻在他的腦子裡。波羅的海艦隊的損失：西艘鐵甲艦沉沒或重創，一千二百名水兵陣亡或失蹤。普魯士人的損失：三艘鐵甲艦沉沒，八百人陣亡。法國人的損失：三艘鐵甲艦沉沒，兩艘重創，一千五百人陣亡。
他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一下。他的後，戈爾恰科夫親王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的茶。老人七十歲了，一夜沒睡，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影，但他的眼睛還很亮。不是那種年輕人燃燒的亮，是那種老人在深冬的夜晚、從結霜的窗戶里出去時，看見遠還有一盞燈沒滅的亮。
“陛下。”戈爾恰科夫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怕驚什麼。“普魯士人的信使己經到了。奇親筆寫的信，威廉國王籤的字。他們想談的事，和昨天一樣。”
亞歷山大二世轉過，看著他的外大臣。那雙淺灰的眼睛裡，昨天那團被抑了十五年的火己經燒過了。不是滅了，是燒了。燒過了那層在上面的、十五年的冰，燒到了下面那個真正的、滾燙的東西。
“和昨天一樣？”他問。“昨天他們想要我們站在旁邊看著。今天呢？”
戈爾恰科夫把茶杯放下。瓷在托盤上，發出一聲很輕的、清脆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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